那微微舉起的巨爪，透出與它外形極不相稱，近乎孩童般的笨拙與忐忑。
氣氛一度變得非常尷尬。
星球意志對此點頭道：“那么，說出你所知的。吾需確認，‘魔王’于現(xiàn)世斷層至何種地步。”
“斷層？”光輝戰(zhàn)龍捕捉到了這個詞。
如今的世界雖非絕對和平，但魔王早已成為歷史中的符號，過去了無數(shù)個魔歷年。為何星球意志會如此在意？
它心中壓下翻騰的思緒，開始回憶起來：
“魔歷年1476年，最后一任魔王，是精靈族的阿爾卡洛斯，尊號——深淵的領(lǐng)主。終結(jié)他的是勇者斯娜卡羅的圣劍，為了根除魔王之患，勇者隊伍中的護國魔導士浮雅思，傾盡心力創(chuàng)造了‘使魔魔法陣’。”
“此陣鏈接人類與其他種族的精神，互通有無，消弭隔閡。自此，世間方得太平，開始邁入——使魔時代。”
“再往前，魔歷年1105年，魔王是魔族的雷古勒斯，尊號——戰(zhàn)爭化身。其終結(jié)者，是勇者雷歐納德的傳奇。”
“而最古老、最強大、統(tǒng)治時間最長的魔王……則是天翼族的奧菲利婭，尊號——不死之惡！最終，是勇者盧卡斯將其封印。”
“以上，便是我所知的三位魔王，以及將其終結(jié)或封印的勇者之名。”
星球意志靜靜聆聽，末了，才再次開口：“更古早的魔王呢？在奧菲利婭之前的存在，你可曾聽聞？”
“更…更早？”光輝戰(zhàn)龍眼中充滿了茫然，“自我誕生以來，所能接觸到的歷史典籍，帝國流傳最廣的英雄史詩，所記載的魔王……僅有這三位！若您所言非虛……那魔王的‘斷層’，其真相……恐怕也只有皇宮古典里才會有記載。”
它所言已是所知極限。在這兩位存在面前，任何隱瞞或修飾都毫無意義。
玄明看向星球意志，詢問：“魔王，與本尊之間，有何關(guān)聯(lián)？”
“因為您的降臨可能喚醒那最初的魔王——屬于人類的魔王。”
“后世所有魔王，或多或少，皆沾染了他的因果。他曾無敵于世但當厭倦一切后，選擇了自我封印。”
“其后百年，人類失去敵人，發(fā)展失衡。為此，我默許、甚至催生出新的魔王。此后每一次魔王的出現(xiàn)，每一次勇者的崛起，每一次看似宿命的對抗……皆是吾為維系此界平衡所行的權(quán)柄。
光輝戰(zhàn)龍如遭雷擊！龐大的身軀晃動一下，魔王……是星球意志默許的？
人類世代堅信魔王是秩序的破壞者，是需要被消滅的災厄！
可真相竟是……魔王是星球意志投下的屠刀，用以斬殺人類的？
“為什么？”光輝戰(zhàn)龍壓制著憤怒，問道，“為什么要讓魔王誕生？看著您的‘孩子’彼此殘殺，生靈涂炭……這難道是好事嗎？”
“因為，平衡是存續(xù)之基。人類渴求力量，世界追逐升格。然，過速則傾，陰陽失衡。魔王，便是那必要的‘制衡之錘’。”
“樹木需要修枝才能茁壯成長，文明亦是如此。”
星球意志的目光看向光輝戰(zhàn)龍，帶著對生命的漠然，道“你非人類，乃巨龍。”
“……!”
最后那句話，刺穿了光輝戰(zhàn)龍的精神支柱！
巨龍……非人類……它是由人類撫養(yǎng)，在人類的城邦中成長，它視人類為親族，與兄弟赫里奧斯一起將守護人類王國視為畢生信念！
但……人類潛意識里的種族本能，會將它這頭異類巨龍視為外族，真正無需打仗的年代，肯定會將自己驅(qū)逐。
人類？它們不過是擁有了思考的能力。
這種能力，讓它們在權(quán)衡利弊后，可以暫時接納外族——但那層溫暖表象之下，隔閡從未真正消失。
它一直以來的信仰，它為之奮戰(zhàn)的歸屬感……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脆弱而可笑。
事后，光輝戰(zhàn)龍便陷入到了沉默中，久久不再言語。
玄明看向星球意識，詢問：“你可知曉天玄大陸的具體坐標？”
“……”星球意識沉思一會后，搖頭表示：“從未聽過，更別提坐標了。”
對于這個回答，玄明事前就已有預想，并沒有感到非常意外。
他從納戒中，取出來那塊藍色寶石，放置于星球意識面前，“這條項鏈的主人，你知道她在哪里嗎？”
“項鏈？”星球意識飛上前來，仔細查看一番：“寶石狀態(tài)是偽裝嗎……很遺憾，我并不知道。這條項鏈的主人，對你很重要嗎？”
“是嗎？”玄明語氣中略帶失望，他也沒在繼續(xù)追問。
“既然如此，本尊便在此方世界稍作停留，未來時機成熟再離開。你無法驅(qū)逐我，還是留著力氣做些別的事情吧。”
“本尊問了你兩個問題，作為交換你同樣可以說兩個要求。”
星球意志伸出兩根手指：“好，我只有兩個要求，第一：不要在這里使用你的全力，我承受不了。”
“合理。”
“第二：有個異界靈魂，在轉(zhuǎn)生到這個世界時，帶來了能快速發(fā)展文明的科技，我希望你能在文明失衡之際，將其抹殺。”
“沒問題。”
隨著交易達成，世界排斥玄明的力量消失了，而后者因不知曉天玄大陸的具體坐標，不得不在此地停留。
這之后，星球意志出手給光輝戰(zhàn)龍的記憶下了禁制，有些事情泄露出去可能會引發(fā)恐慌，麻煩能少就少。
……
當玄明乘著光輝戰(zhàn)龍前往對流層時，帝國魔法學院的決斗場中，也迎來了一場比試的切磋。
赫里奧斯院長與那位名為冥淵相對而立，兩人都在收攏氣息，并未展現(xiàn)出任何殺意。
待到姬子啟動魔法屏障將決斗場給覆蓋起來，這場比賽才算進入開始。
觀眾席上，芙蕾雅目光相繼從兩人身上掃過。
她能感受到奧斯爺爺身上散發(fā)出的凝重戰(zhàn)意，與他平日和藹的形象判若兩人。
但冥淵又是玄明的仆從，要是奧斯爺爺沒有收力有可能造成一場悲劇。
“喂，姬子導師，您說冥淵他……能活著走下這個臺子嗎？”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姬子聽得一清二楚，隨后怕對方誤會，連忙解釋，“畢竟算是我家使魔的‘仆從’。要是‘奧斯爺爺’沒收住手，不小心把他給揚了……玄明那家伙，應該會很生氣吧？”
姬子導師的目光鎖定場中的兩道身影，搖了搖頭，眉頭微皺：“難說。院長從初見時起，對這位冥淵先生就保持著最高級別的警惕，此刻更是毫無保留……專注看吧。”
她停頓一下，聲音嚴肅幾分，“能從這場決斗中領(lǐng)悟多少，全憑你自己了。”
決斗場中央。
赫里奧斯調(diào)整魔力，光魔法在他手中匯聚，下一秒手心赫然出現(xiàn)一柄纏繞著古老符文、鑲嵌著光魔法晶石的專屬法杖——【星辰詠嘆】。
銳利的目光直視冥淵，聲音洪亮而鄭重：
“冥淵閣下，此戰(zhàn)，意在切磋印證，還望……點到為止。”
回應他的，是一道撕裂空氣的銳鳴！
冥淵并未言語，只是右手虛空一握——剎那間，一柄通體漆黑、古樸長劍憑空出現(xiàn)！
劍身無華，卻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寒意與純粹的劍意。
他手腕微轉(zhuǎn)，劍尖斜指地面，擺出無懈可擊的進攻起手式。
雙眼寒光鎖定赫里奧斯，輕聲道：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