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小時，那家頂級養老院從上到下所有員工的內部資料，以及那份長達三個月的逝者名單，就已經被打包，發送到了陸塵的手機上。
陸塵的目光，在那份員工名單上，快速的掃過。
院長，副院長，護工，醫生……
他直接略過了這些看起來最有可能接觸到老人的人。
他的手指，最終，定格在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職位上—太平間看守。
資料上，這個人的照片，是一個面容枯槁，眼神陰郁的老者。
姓名：劉三省。
年齡：六十二。
職位：太平間看守兼院內綠化養護。
備注：性格孤僻，不喜與人交流。
擁有京城大學植物學博士學位。
三代單傳，祖上，曾是前清皇宮里的御醫，專司“奇花異草”的培育。
就是他了。
陸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個植物學的博士，一個御醫的后人，卻甘愿在一個養老院里，當一個看守太平間，無人問津的老頭子。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
夜，深了。
養老院的太平間，位于整個院區最偏僻的角落，周圍種滿了高大的松柏，將月光都遮蔽的嚴嚴實實，顯得陰森而可怖。
陸塵，獨自一人，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冰冷的鐵門。
里面，沒有福爾馬林的刺鼻味道，反而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混雜著泥土和草木的特殊香氣。
太平間的正中央，那個叫劉三省的老員工，正背對著門口。
他沒有看管那些冰冷的尸體，而是在用一個古樸的，仿佛剛從土里挖出來的陶罐，專心致志的，培養著一株植物。
那株植物，很奇異。
它沒有根，沒有葉，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白色，像是一團凝固的霧氣。
在黑暗中，它散發著淡淡的，如同鬼火般的幽光。
這就是“孟婆湯”的母本。
陸塵的腳步很輕，但他沒有刻意隱藏。
劉三省，卻像是背后長了眼睛。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他那沙啞的聲音，平靜的開口。
“你來了！”
那語氣，不像是仇人見面，倒像是在等待一位，約好了要來下棋的老朋友。
陸塵走到他的面前，目光落在那株奇異的菌類植物上。
“丹盟傳人，藏身于此，以死氣為食，煉制奇毒，好手段！”
劉三省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陸塵，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病態的興奮。
“我承認，我小看你了。
我沒想到，這世上，除了我丹盟，還有人能勘破‘死氣’與‘腐菌’之秘！”
他坦然的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他看著陸塵，眼神里充滿了不解，那是一種“道不同”的困惑。
“我很好奇！”
“你我，都掌握了超越凡俗的‘術’。
你，為何不追求那永恒的長生，為何不享受那掌控一切的快感？”
“反而，要來這紅塵俗世里，管這些凡夫俗子的閑事？”
在他看來，擁有他們這種力量的人，就該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肆意玩弄他們的精神，掌控他們的記憶。
這，才是“術”的極致。
陸塵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個走火入魔的可憐人。
他搖了搖頭。
“你錯了！”
陸塵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的路，從一開始，就走窄了！”
……
第二天。
養老院的禮堂，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對決的場地。
臺下，坐滿了所有失憶老人的家屬，以及來自京城乃至全國的上百家媒體。
無數的攝像機，都對準了臺上。
臺上，一邊是面容枯槁，神情倨傲的“丹盟傳人”，劉三省。
他將一瓶裝著灰色液體的水晶瓶，放在了桌上。
那就是號稱無解的：“孟婆湯”原液。
另一邊，是陸塵。
他的桌上，空空如也，只放著一套他隨身攜帶的銀針，和一碗，從后臺隨手接來的，普普通通的清水。
對決，開始了。
十幾位如同癡呆孩童般的老人，被護工攙扶著，走上了臺。
劉三省抱著手，一臉冷笑的看著陸塵，等著看他出丑。
陸塵卻沒有去碰任何藥材，更沒有去配制什么復雜的解藥。
他只是拿起了一根銀針。
他走到第一位老人面前，手指輕彈，那根銀針，便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奇特頻率，高速的震顫起來，發出了“嗡嗡”的輕鳴。
隨即，他出手了。
銀針，精準的刺入了老人頭頂的“神庭穴”。
臺下的媒體和家屬，都屏住了呼吸。
陸塵一邊施針，一邊用一種平淡的聲音，向所有人，也向那個劉三省解釋著。
“記憶，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
“它，并不會真的消失！”
“你們所謂的‘孟婆湯’，不過是利用一種特殊的菌類毒素，產生了一種獨特的‘生物電信號’，暫時性的，屏蔽了大腦中，負責儲存和提取記憶的那部分區域！”
他的手指，再次捻動針尾，那根銀針的震顫頻率，陡然一變。
“我所做的，很簡單！”
“就是用更強的，蘊含著‘生機’的信號，去重新喚醒那片被屏蔽的區域，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
奇跡，發生了。
那位雙目無神，嘴角流著口水的老人，身體，猛地一顫。
他那渾濁的眼神，從迷茫，困惑，逐漸變得清澈，有了焦距。
他緩緩的，抬起頭，看向臺下，那個正捂著嘴，淚流滿面的中年婦人。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于發出了一聲帶著無限深情和困惑的呼喚。
“……老婆子？”
“轟！”
整個禮堂，瞬間沸騰！
一個，兩個，三個……
陸塵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在那十幾位老人之間，來回穿梭。
每一針落下，都有一位老人，如同大夢初醒。
“爸！”
“爺爺！”
“老首長！”
臺下，哭喊聲，歡呼聲，響成了一片。
所有媒體的鏡頭，都瘋狂的記錄著這如同神跡降臨的一幕。
而臺上的劉三省，看著眼前這一切，臉色，早已變得一片死灰。
他最引以為傲的“術”，他耗費一生心血煉制出的奇毒，就這么被對方用一根針，一碗水，用一種他根本無法理解的玄之又玄的“道”，給徹底的破解了。
敗了。
一敗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