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指令，讓禿鷲那即將下跪的動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僵在那里，姿勢滑稽，卻不敢有絲毫的妄動。
陸塵從飯桌旁，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他沒有看嚇得魂不附體的禿鷲，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
他的目光，只是在那幾個敞開的、裝滿了嶄新鈔票的密碼箱上，隨意地掃了一眼。
那一箱箱的現金，在老舊樓道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粉紅色光芒。
這筆錢，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家庭，瞬間實現階級的跨越。
王飛夫婦看著這些錢，嚇得臉都白了。
他們只是普通工薪階層，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現金。
在他們眼里，這已經不是錢了，這是催命符，是燙手的山芋。
“不……不要……我們不能要……”
王飛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
陸塵走到了門口，他看著那些錢，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那不是幾百萬的現金，而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彩色紙張。
他對面前的禿鷲，淡淡地說道：
“我朋友家，地方小，放不下這么多廢紙！”
“這些，你拿回去！”
廢紙。
他竟然說，這幾箱子足以讓普通人瘋狂的錢，是廢紙。
這句話，讓周圍所有看熱鬧的鄰居，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也讓禿鷲那本就慘白的臉，變得更加沒有血色。
陸先生不收錢。
那他想要什么？
一個比金錢更可怕的念頭，在禿鷲的心底升起。
他以為，是自己的“賠償”還不夠，沒有讓這位神仙般的人物滿意。
他那剛剛直起一點的腰，立刻又要彎下去，準備用最卑微的磕頭，來祈求對方的原諒。
“陸……陸大師，是我錯了！您說，您說要我怎么賠償，我萬死不辭！”
陸塵卻抬起手，阻止了他。
他沒有再看禿鷲，而是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躲在父母身后，羞愧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的王小軍。
隨即，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真正的“賠償方案”。
“他的賭債，一筆勾銷。
這是第一步！”
陸塵看著禿鷲，緩緩說道。
“至于賠償！”他伸手指了指王小軍。
“從明天起，你，禿鷲，親自帶著他，讓他跟在你身邊做事，直到他大學畢業！”
這個方案一出，不光是王飛一家，就連禿鷲自己，都徹底愣住了。
這是什么意思？
陸塵沒有理會他們的錯愕，繼續用他那不容置喙的語氣，詳細地闡述著他的“規矩”。
“你要教他！”
“教他什么是生意，什么是人心，什么是社會，什么是你們道上的規矩！”
“在這期間，你要保證他，從此以后，滴賭不沾，并且，絕對不能走上邪路！”
陸塵的目光，重新落回禿鷲身上，那眼神雖然平淡，卻帶著一股如同泰山壓頂般的重量。
“他要是再犯錯，或者被你帶壞了，染上任何不好的習氣……”
“我唯你是問！”
“這就是，你給我的賠償！”
整個樓道，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陸塵這個天馬行空，卻又似乎蘊含著無盡深意的“懲罰”，給徹底震住了。
這哪里是懲罰？
禿鷲站在原地，大腦飛速地運轉。
他從最初的錯愕，慢慢地，品出了一絲不同的味道。
讓這個犯了錯的小子，跟在自己身邊？還要教他東西？保證他不學壞？
這……這懲罰，聽起來怎么像是……像是在提拔自己？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陸塵，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明白了！
陸大師這是看不上他那點俗氣的賠償金。
他這是在用另一種方式，給自己一個機會！一個能和陸大師這條線，產生穩定聯系的、天賜的機會！
只要自己把王小軍帶好了，就等于一直在為陸大師“辦事”！這其中的價值，豈是區區幾百萬現金能夠比擬的？這簡直就是一張通往更高層世界的“投名狀”，一張可以保他未來飛黃騰達的“免死金牌”！
想通了這一層，禿鷲心中的恐懼，瞬間被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感激所取代。
他對著陸塵，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他的動作里，沒有了恐懼，只有發自內心的、最誠摯的敬服。
“陸大師！您放心！”
他拍著胸脯，大聲保證道。
“從今天起，小軍……不，軍少爺，就是我的親侄子！
不，親兒子！我禿鷲發誓，一定把他教好，帶好！
他要是再敢碰一下賭，或者學半點壞，不用您動手，我親手廢了他！
我用我這條命給您擔保！”
而站在一旁的王小軍，也徹底被陸塵這神仙般的操作，給折服了。
他原以為，自己就算被救回來，也要背負一輩子的罵名和指責。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這位只見過幾面的“陸叔叔”，不僅沒有罵他，反而用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為他安排好了未來。
他抬起頭，看著陸塵的背影，那雙通紅的眼睛里，充滿了感激。
“好了，都散了吧！”
陸塵對禿鷲和他那些手下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群蒼蠅。
“明天早上，過來接人！”
“是！是！謝謝陸大師！”
禿鷲如蒙大赦，立刻帶著他那群手下，抬著那些“廢紙”，恭敬地、悄無聲息地，退下了樓。
陸塵轉過身，看著還處在震撼中的王飛一家，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容。
“王叔，嫂子，這下可以吃飯了吧？我可是餓了一晚上了！”
這一句話，終于將王飛夫婦從云里霧里拉了回來。
王飛的妻子，擦了擦眼角的淚，連忙說道。
“吃！吃！飯菜都熱著呢！”
陸塵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真的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晚輩一樣，在王飛家那張不大的餐桌旁坐了下來，和這一家人，吃了一頓普普通通、卻又劫后重生的家常便飯。
飯桌上，沒有人再提之前那些糟心事。
一頓飯，吃得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