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涵挑眉，慢悠悠吐出個諢號：“‘刀疤強’，認識嗎？”
兩個男人的臉“唰”地白了，對視一眼，眼里全是驚慌。其中一個結結巴巴地問：“您……您認識強哥？”
“不巧。”趙涵笑了笑，語氣漫不經心，“前陣子幫過他個小忙，現在勉強叫我聲涵姐。他說有事隨時找他——上次醫院那事，就是找的他。”
她拿出手機撥號，開了免提：“強子，我在程楓老家巷子口，有兩個人說認識你，想跟你聊聊。”
電話那頭傳來粗聲粗氣的嗓音：“趙姐吩咐，誰敢不給面子？讓他們接電話！”
男人手忙腳亂地接過去，腰彎得像蝦米，諂媚的笑聲能膩死人：“強哥！是我啊，小濤！不知道是趙姐的朋友，多有冒犯……是是是，我們這就走……您放心，絕對不敢了……”
掛了電話，兩個男人二話不說，立刻站到我和趙涵身后，對著張桂琴怒目而視。
張桂琴的囂張氣焰瞬間滅了，臉上擠出諂媚的笑：“趙……趙小姐，誤會，都是誤會！我們也是急瘋了，志兒還在里面……您路子廣，求您發發慈悲，救救他吧！只要能出來，我們保證再也不打擾親家了，求求你了，救救我兒子吧，您想讓我給您磕頭都行！”
“他活該。”我冷冷開口，沒有半分余地。
張桂琴急了，用手肘狠狠拐了林悅一下，壓低聲音：“快說話！”
林悅咬著唇，臉漲得通紅。
她在學校時就嫉妒趙涵——趙涵家境貧寒卻容貌出眾，總穿舊衣服卻掩不住風華，反讓處處爭強好勝的林悅覺得被比了下去。
如今要她低頭，比殺了她還難。
“你啞巴了？”張桂琴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要你有什么用？小志出了事，你一點忙都幫不上，現在叫你求個人都不肯？”
林悅捂著臉，眼里滿是不敢置信，眼淚“唰”地掉下來。
她死死盯著趙涵，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求……求你……”
趙涵看了我一眼，見我毫無松動的意思，便淡淡道：“法律的事，誰也插手不了。”
張桂琴還不死心，竟想逼著林悅下跪：“給趙小姐磕個頭！快！”
“不必了。”趙涵皺眉，“走吧，別再來了。”
我補充道：“再來一次，我就讓刀疤強的人天天‘陪’著你們。”
張桂琴看著我們身后的男人，又看看一臉決絕的我，終于灰溜溜地拉著林悅走了。
林悅走時回頭瞪了我一眼，眼里的怨毒像淬了毒的針，卻沒再敢說一個字。
巷子里終于安靜下來，蕊蕊還躲在我身后，肩膀輕輕抖著。趙涵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紙巾：“沒事了。”
蕊蕊接過紙巾，小聲說了句“謝謝”，抬頭看我時，眼里還含著淚，卻多了點別的東西，亮晶晶的，像雨后的星星。
我揉了揉她的頭發，看向趙涵：“謝了。不過，你怎么過來了？”
趙涵晃了晃手里的水果籃，籃沿露出幾顆飽滿的紅提，陽光透過葡萄皮，泛著半透明的紫。“前幾天你受傷，我給你送早飯的時候，你不是跟我說過叔叔阿姨今天出院嘛，我想著過來搭把手，送你們回老家。”
她指尖輕輕刮過籃壁的竹紋，語氣里帶了點歉意，“鬼爺那邊臨時有點事絆住了，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剛把車停在巷口，就聽見這邊吵吵嚷嚷的。”
我這才注意到巷口停著輛黑色轎車，車身上還沾著點長途奔波的塵土。
想來她是特意繞路過來的，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自家這些糟心事，竟讓她撞見了。
我爸在輪椅上咳了兩聲，打破了巷子里的沉寂。他望著趙涵，眼里帶著長輩的溫和：“小趙啊，快進院坐，別站在太陽底下曬著。”
我媽早就拉著蕊蕊往廚房走，一邊走一邊念叨：“蕊蕊這孩子，臉都哭花了，來，嬸嬸給你找塊新毛巾擦擦。”
路過趙涵時，她又回頭招手，“小趙也進來，我剛燉了排骨，正好嘗嘗。”
我無奈地說：“媽你才剛出院，怎么又亂動？”
我媽笑著說她閑不住。趙涵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給我打了個眼色，示意我這個時候別跟我媽講這些，隨后就拎著水果籃跟進了屋。
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她白色連衣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剛才擋在我身前時的銳利，此刻全化成了柔和。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燙，我爸讓我把輪椅推到樹蔭下，自己則從兜里摸出皺巴巴的煙盒。
“小楓，”他磕出根煙卻沒點燃，捏在指尖轉著，“林家那事……你打算就這么算了？”
“爸，”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發，“林志是犯了法，不是鬧鬧就能解決的。她們應該是不敢再來了，要是真敢來……”
我的腦海里浮現出鬼爺那張總是帶著陰沉沉算計的臉，聲音沉了些：“大不了就讓刀疤強的人去林家走一遭，叫他們也知道知道被人這么折騰是個什么感覺！”
我爸的表情有些復雜：“兒啊，你是不是在干些什么危險的事？”他抽了口煙，“我和你媽的手術費跟住院費不是個小數目，你一下子從哪兒弄來那么多錢？現在又認識了‘刀疤強’那樣的人，你……”
我爸只是個普通老百姓，壓根兒也不知道什么“刀疤強”，但光聽這名字，他也知道不會是什么正道兒上的人物。
“爸，你兒子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你放心，我好著呢！以后日子會好起來的，我不會讓任何人擾了您和我媽清靜！”
我爸嘆了口氣，把煙塞回煙盒：“我不是怕她們鬧，是怕你跟這些人走太近，沾一身腥。”
他瞥了眼正幫我媽摘菜的趙涵，聲音壓得更低，“小趙是個好姑娘，可她又跟那什么‘刀疤強’聊得有來有往……那圈子水深，你別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