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臥室的路上我還在笑，可剛到門口就看見一個男人背對著我，雙手和面，將它們揉捏成不同的形狀，抱著林悅像是兩條纏在一起的蛇。

林悅的兩條細長美腿在那人的腰間，臉上的表情是那么享受，嘴里還不停地發出那些含糊不明的呻吟。

水杯脫手，我紅著眼沖上去想要分開這兩人，腳踩在地面的碎玻璃上，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我想問林悅你不是愛我的嗎，為什么要背叛我？

我拿你當眼珠子一樣珍惜，一樣疼愛，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可是我的喉嚨仿佛被扼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林悅身上的男人回過頭來看我，我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是在笑，是嘲諷的笑。

笑我程楓沒本事，丟了飯碗，也丟了老婆，差點連做人的底線也丟了。

我想沖上去說我沒有，我想看清那個男人長什么樣，可雙腿也像灌了鉛，每跑一步都是那么的費勁。

“嘭”！

一聲悶響過后，我腦子嗡嗡的，好像四肢也恢復了行動能力。

面前沒有了林悅，沒有了看不清五官的男人，只有一張小小的單人床，和坐在地上的我。

我忽然有些茫然，分不清哪邊才是現實。

我就這么呆坐了良久，才反應過。

兩邊都是現實。

大概前陣子一直住在醫院，誰也睡不好，腦子里總在擔心父母的病，對林悅背叛的憤怒和不甘都被我藏進了潛意識，直到現在，父母身體轉好出院，這些不得不暫時壓下、隱藏的不甘和憤怒，才再次浮出水面。

我忍不住想要知道夢里那個男人的臉，也是，當初我撞破之后，也只看到他抱著衣服出逃的背影。

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胸口的怒火像被潑了油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燒。

夢里林悅的呻吟、那男人模糊的笑、自己動彈不得的無力感……這些畫面在腦子里反復炸開，炸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知道這沒意義，就算查出那人是誰，又能怎樣？打他一頓？讓他身敗名裂？

可林悅的心早就不在我這兒了，她這樣不知廉恥的爛貨，我也沒打算讓她回頭，糾纏這些不過是跟自己過不去。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那道坎卻像被水泥糊死了，怎么也邁不過去。

林悅的背叛像根扎在肉里的刺，以前總想著拔出來會疼，就那么放著或許時間會忘記一切，也會治愈一切。

可剛才那場夢像把刀，猝不及防地剖開皮肉，讓我看清那根刺早就爛在了里面，留著只會更疼。

憑什么？

我程楓掏心掏肺對她四五年，她要天上的月亮我都想辦法搬，最后換來的卻是背著我跟別人滾床單？

連那個男人是誰都不知道，連罵都不知道該罵誰，這口氣堵在喉嚨里，快要把我憋瘋了。

報仇。

這兩個字像毒藤，猛地纏住了我的心臟。不是要他命，至少得讓我知道，到底是哪個渾蛋，毀了我曾經以為牢不可破的日子。

我猛地爬起來，摸過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手指在搜索欄里亂敲，“夏川偵探”“捉奸跟蹤”

……網頁跳出來一堆，大多是打著“商務調查”旗號的公司，點開詳情，無非是捉奸、查出軌、跟蹤小三那套，跟我想的差不多。

翻了十幾頁，終于看到一家評價還行的，頁面做得粗糙，卻明碼標價：“婚姻調查，全程跟蹤，高清影像，兩萬起。”

下面附了個微信號，頭像是只叼著煙斗的黑貓。

我沒猶豫，加了好友。對方秒通過，發來一句：“事主您好，簡述需求。”

“查人，夏川市，林悅。我要知道她最近跟誰來往密切，尤其是……跟她有不正當關系的男人。”打字的時候，手指都在抖，不是怕，是憋著的火氣快噴出來了。

對方回得干脆：“提供姓名、年齡、近期照片、常去地點。全款兩萬，查到為止。”

我翻出手機里存的最后一張林悅的照片——去年她生日，在火鍋店拍的，她舉著蛋糕笑，眼里的光那時還沒滅。

手指懸在屏幕上頓了頓，終究還是發了過去，附帶上她的年齡和以前住的小區地址。

“先付一萬塊的定金吧，賬號發你。辦成之后，三個工作日內結清尾款。”

我看著錢包里的余額，二十多萬安安靜靜躺在那里，刨掉我跪著也要護住的爸媽的救命錢，剩下的是我跟鬼爺打交道換來的安穩。

可此刻，憤怒像只瘋狗，撕咬著我的理智。

我幾乎是憑著本能，連想想對方會不會是騙子，會不會我付了錢之后他就把我拉黑都沒有，就輸了對方的卡號，輸了“10000”，點了確認。

轉賬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我盯著屏幕，胸口的悶火好像泄了點，又好像更旺了。

放下手機，窗外的天已經泛了魚肚白，墻上的掛鐘指向兩點。

我躺回床上，身體累得發沉，腦子卻空落落的，沒再做夢，一閉眼就睡到了天亮。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鉆進來，落在臉上暖洋洋的。我摸過手機，第一條是銀行的扣費短信：“您尾號xxxx卡支出10000元……”

數字刺眼，我卻沒覺得后悔。

就當是花錢買個明白，哪怕最后只是知道那人姓甚名誰，也好過現在像只無頭蒼蠅，被回憶和憤怒叮得滿身是包。

手指往下滑，還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鬼爺發來的，早上七點：“下午兩點，誠安路茶館，喝杯茶。”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嘴角扯了扯。

換作以前，聽到“鬼爺”倆字就發怵，總覺得他眼里的算計能把人吞了。

可經過上次的慶功宴，經過他給我牽線讓我賺文物局的錢，我心里的抵觸淡了不少。

畢竟，我已經答應跟著他做事了。

起身下床時，窗外的槐樹上落了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像在催著日子往前過。

我揉了揉還有些發沉的太陽穴，該去給爸媽做早飯了，偵探那邊，等著就是。

至于鬼爺的茶局，去看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