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這個時候了，虞老太爺還在打她的主意，想要將她跟虞家綁在一起。
可憑什么呢？
她當初嫁到虞家來的時候，也是想要好好過日子的。
虞川南雖然從沒有碰過她，但對她還算不錯。
她知道自己懷了身孕的時候，被嚇壞了，驚慌失措之下，跟虞川南坦白，對方卻什么都沒有說，還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那時候她是感激虞川南的，所以之后的這些年里，哪怕虞川南從沒有在她房里過夜，她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甚至因為愧疚，她在婆母死后，接過管家的事情，一直盡心盡力。
可原來這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愿，虞川南讓她生下孩子不是因為他心善，而只是為了能名正言順將他在外面生的孩子抱回來。
他瞞著她換走了她的女兒，讓她跟個傻子一樣將別人的兒子捧在手心十余年。
而她的女兒，卻一出生就差點死在虞川南手上。
如果不是那位葉娘子，她怕是永遠都沒有機會見她的女兒一面。
她是做過對不起虞川南的事情，可對方也從始至終在算計她。
而虞家的其他人，尤其是眼前的老太爺，明明知道一切，卻從沒有想過要告訴她。
事到如今，她對虞家仁至義盡。
至于他口中的名聲，她早就不在乎了。
她這一輩子，從來都沒有按著自己的心意活過。
年少的時候，母妃只會讓她討好父皇，以此獲得帝王的寵愛。
可是有什么用呢？
父皇對她的寵愛就像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夢，真正有事發生的時候，沒有半點用處。
她在深宮里長大，像是被困在華美牢籠中的鳥兒，錦衣玉食，卻永遠不能越雷池一步。
她好不容易遇到了傾心相愛的人，可被母妃發現后，她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成全她，而是立馬讓她跟那人端了關系，不許再見面。
然后便讓父皇給她賜婚。
知道自己要離開京城，嫁到虞家的時候，她的憤怒和不甘達到了頂點。
所以離京前，她做了此生最瘋狂的一件事。
從那時候起，她就不在乎別人會怎么看她了。
只要能回道京城，她依舊是皇家的公主，憑著她幫忙拿到賬本的功勞，皇上不會虧待她。
榮安公主在答應紀云舒的時候，就將一切都想好了。
虞老太爺確實有將榮安公主繼續綁在虞家的打算，有她在，哪怕是為了皇家的名聲，齊崢等人也會手下留情幾分。
可惜榮安公主這個人，太過感情用事，做事總有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猶如此刻，她親口公開自己的丑事，只為了跟虞家徹底分割。
虞老太爺終歸年紀大了，今日受到的刺激又大，說話的功夫，身子已經明顯有些支撐不住。
虞十一在一旁扶著他，能感覺到祖父的身子越來越沉，這讓他心頭發慌。
祖父到底是虞家的定海神針，如果祖父不在了，他不敢想象虞家會落到什么樣的下場。
虞老太爺是個很聰明的人，知道榮安公主這里沒有回轉的余地，便不再廢話。
而是抬頭看像齊崢：“老朽有幾句話，想要單獨跟侯爺說。”
齊崢不明白他的用意，在他看來，事已至此，不管虞老太爺說什么，虞家的結局也不會更改。
于是他下意識地看向了趙慎。
虞老太爺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向趙慎，心中明了：“趙……這位也一起吧。”
趙慎點了點頭。
跟他們一起來的人都一起退了出去。
虞家的下人在老太爺的吩咐下也都下去了。
紀云舒見此跟榮安公主一起往外走，她順口問：“你知不知道你們家老爺子要說什么？”
榮安公主很光棍的道：“什么叫我們家老爺子，我又不姓虞，他說什么我哪里知道。”
她這話剛了，跟在后面一起出來的虞十一便忍不住道：“大哥是死了，可我虞家人還沒死光呢，大嫂犯不著這么急的跟虞家撇清關系。”
榮安公主抬了抬下巴：“我說的不對嗎？你既然不想我撇清關系，那就該記得長嫂如母，你就是這么跟你娘說話的？”
虞十一被她一句話噎的臉紅脖子粗，不過終究沒有再說什么。
轉頭見紀云舒看戲看的津津有味，想要說什么，卻知道這位比起容安公主更加惹不得。
于是氣沖沖地帶著小廝離開了。
今日的壽宴眼看辦不成了，他還要去遣散賓客，收拾殘局。
紀云舒看著他的背影道：“他雖然稚嫩，卻感覺比虞川南可靠些。老太爺為什么明知道虞川南有問題，還不肯換個人培養？”
虞川南雖然已經有了兒子，但作為未來家主，他的品行實在是個大雷。
容安公主嗤笑：“未來家主哪是那么容易換的，你也別被十一的外表騙了，虞家的人就沒有省油的燈，他雖然不像虞川南那么禽獸，可能將那么多姑娘送到虞川南面前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紀云舒也才想起，花船上的姑娘，除了尸體，還有活人也會被送到虞川南的別院。
這些都是虞十一一手操辦的。
見紀云舒沉默起來，容安公主又道：“虞十一跟虞川南是一母同胞，他們都是長房嫡子，虞川南占了嫡長的名分，由老太爺親手教養長大，其實他是個很有能力的人，早早就從老太爺的手中接過了虞家的權柄，架空了他的父親。”
這個紀云舒也知道一點，虞家老太爺越過兒子，將家事直接交到孫子手上確實不合常理。
“但虞十一并不服氣。”
她能看的出來，虞十一跟虞老太爺說話的時候，對虞川南的不滿，甚至不惜為此頂撞老太爺。
容安公主點頭：“他以前只知道讀書，后來發現自己即便成了江南有名的才子，家里人也不會更看重他。而后來，隨著他知道的事情越來越多，這種不滿就越發的難以抑制。”
紀云舒笑道：“這也可以理解吧，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虞川南卻輕易擁有了他努力追求的一切。”
“是啊，這世上就是有人天生的命好，輕易就能擁有別人求而不得的東西，可這能怪得了誰呢？”
她也曾怨恨過，曾苦苦的像母妃哀求，別讓她嫁到虞家。
可母妃對她說，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她生來就是公主，享受了錦衣華服的生活，就不要再妄想什么感情。
當時那些話讓她絕望。
現在回想，母妃說的其實是對的，一個人怎么可能萬事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