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鄭喬喬開門。
王招娣的養子史鵬鵬穿著黑色粗布棉襖，手復里還捧著個粗瓷碗，里面是看不出形狀和顏色的咸菜。
天這么冷，孩子的手都長了凍瘡，手指指甲縫里黑黑的，臉上也凍皴了。
聽說史鵬鵬今年七歲，可看起來還沒有五六歲的孩子個頭高，個頭不高也就算了，身上臉上也都沒有什么肉，頭發也稀疏的要命，一看就是營養不良，也沒有被家里人好好養過。
要說關寧縣也不算太窮的地方，糧食足夠吃，怎么王招娣就把孩子養成這個樣子？
鄭喬喬也是當媽的人了，就見不得有孩子挨餓受凍，一把將史鵬鵬從外面的雪地里拉回屋里。
“你先坐這兒。”
史鵬鵬都嚇蒙了。
他中午聞到隔壁家里的香味兒，口水就一直流。
他餓，他饞。
可偏偏王招娣自己做了一晚面條吃了，連一點湯都沒給她留。
不僅不給他留飯，還給了他一點長了毛兒的咸菜疙瘩，讓他端著咸菜去跟鄰居換肉包子。
他不來，王招娣就拿毛衣針扎他。
他只好來了，站在門口的時候，也做好了會被鄭喬喬轟出去的打算。
只是沒想到，鄭喬喬竟然不僅沒把他轟出去，還讓他進屋，坐在飯桌前？
她不會是在想其他辦法羞辱他吧？
比如讓他看著她們一家人吃飯，就是不給他吃。王招娣就會經常這么做，但凡他敢流口水，或者一直盯著看，就會罵他，掐他腿上的肉。
他看著桌子上兩大盆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強忍住吞咽口水的動作，低下頭。
不看，就不會饞了。
可包子的香味卻無孔不入地鉆進他鼻子里，他就屏住呼吸，很快就覺得頭暈，憋不住了！
“喂，你在干什么？想憋死自己，好讓你爸媽來找我訛錢啊？”
鄭喬喬拎過來倆開水瓶，把臉盆里的熱水和冷水摻和好，一轉頭，就看見史鵬鵬這小子正憋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
她氣得忍不住往他后腦勺上啪的拍了一下，又拉著他，用肥皂把他小手在熱水里狠狠洗了一回。
手都洗了，臉也順便洗洗吧。
脖子也是黑的，也給洗了。
亂糟糟的頭發上，那些黑黑的顆粒是什么東西？啊，是頭虱。
鄭喬喬瞬間感覺頭皮一陣發麻，渾身上下都跟著癢了起來，這玩意兒會傳染啊！
“你媽整天在家都干什么？都不知道給你洗澡洗頭嗎？你看你都長虱子了！”
史鵬鵬雖然是男孩子，可也是要臉有自尊的，他心里感到羞愧，卻仰起頭，瞪著鄭喬喬，“你管我洗不洗頭，洗不洗澡？我喜歡頭上長虱子！”
說著，還故意把頭往鄭喬喬身上蹭。
還好鄭喬喬反應快，往后躲了一下，沒有被蹭到。
徐母抱著孩子，在旁邊勸著史鵬鵬，“孩子，洗了手就來吃飯吧，別鬧你喬姨了，她也是疼你，一會兒奶奶給你打熱水，給你洗澡。”
史鵬鵬被人罵野孩子，被人罵淘氣閻王，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么和顏悅色的說話，第一次有人給他洗手。
他分辨不出她們到底是好意還是騙他，看他笑話的。
“誰要你們給洗了！老子就不愛洗，你們拿了我的咸菜，得給我包子吃！”
剛洗完的手抓起盆里的包子，一口氣抓了五六個在懷里，抱著轉頭就跑。
徐母吃了一驚，誒誒誒喊了幾聲，外面冰天雪地的，孩子跑這么快，別再摔了！
鄭喬喬反應更快，追出去沒兩步，就拎著史鵬鵬后領，把人給揪了回來。
“你跑什么？”
她把人重新按在椅子上做好，拿來給徐益多和徐益善抹臉的護膚霜，蒯了一大塊，胡亂抹在史鵬鵬臉上。
這孩子臉上皴的都沒發看了！
又把其中一盆包子推到史鵬鵬面前，爽快道，“吃吧！”
史鵬鵬更懵了，大眼睛骨碌碌看看鄭喬喬，又看看徐母，這兩個女人竟然讓他吃飯？
不會又藏著什么壞心思吧？！
面前包子實在是太誘人了，吃就吃！誰怕誰呀！
他抓起包子就往嘴巴里塞，肉餡兒的，滿滿當當的肉餡兒，皮兒那么松軟，味道還有點甜絲絲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記憶里扣肉的滋味。
“你慢點吃，別噎著。”
“喬喬，給他弄碗湯吧。”
徐母看史鵬鵬也是生氣吧，又覺得心疼。
孩子淘氣，沒禮貌，沒教養，還會動手咬人，能怪他嗎？
他早早就沒了親媽，后媽養的又不上心，只能到處野著玩兒。
鄭喬喬給做了碗雞蛋湯端過來。
史鵬鵬吃了五個包子的時候，鄭喬喬心想，吃吧吃吧，孩子能吃就多吃點，反正她也不是缺這口吃的的人。
吃到第十個的時候，她就有點坐不住了。
這么能吃？看他到底能吃幾個。
黑省這邊人因為抵御原因，大家都能吃，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十個包子而已，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當史鵬鵬吃到地十五個的時候，她就慌了。
“好了好了，不能再吃了。”
她把還剩下半盆兒的包子收起來，看怪物一樣看著史鵬鵬。
史鵬鵬也吃飽了，頭一次吃這么飽，不讓他吃包子，但沒說不讓喝雞蛋湯。
又是一碗雞蛋湯灌進肚子，頓時間渾身上下都暖和透了，發現徐母和鄭喬喬都在看他，他心虛指著桌子上的咸菜說，“我可沒有白吃你們的，剛才的包子，是我拿咸菜換的！”
鄭喬喬覺得可笑，但當著孩子的面，卻沒有笑出來。
“行行行，你的咸菜好的不得了，都能換我家十幾個大包子呢！你吃飽了就趕緊走吧！”
誰料，史鵬鵬卻不知道犯了哪根犟筋，坐在椅子上就是不走。
等她再想開口攆人的時候，史鵬鵬卻自己站起來，走到門口，拎起院子里水缸旁邊的扁擔和水桶就外走。
“誒誒？你拿我家扁擔干嘛？”
鄭喬喬追出去，朝他喊道。
史鵬鵬也不回頭，甕聲甕氣地說，“挑水！”
他這么大點兒的孩子，還能挑水？
她趕緊把人按住，掀開水缸的木頭蓋子給他看，“我家水缸滿的，不需要你挑水，你快回家吧！”
史鵬鵬又拿起掃把，準備掃地，鄭喬喬看出來了，這孩子倒也沒有熊到不可救藥的地步，掃地就掃地吧，剛好孩子吃了一肚子的包子，順便能消消食。
別的不說，史鵬鵬這孩子還真能干，掃地倒垃圾嘩啦啦干的特別熟練，一看就是在家沒少干活。
甚至還把灶房里的籠屜鍋碗全給洗了，洗得還挺干凈。
“鄭喬喬，開門！”
忽然有人敲門，是王招娣的聲音，把門拍得怦怦直響。
“鄭喬喬你把我兒子藏哪兒了！鵬鵬！你別怕，我來救你了！”
王招娣嗓門很亮，不僅把鄭喬喬家里的門拍開，甚至把左右鄰居家里的門都給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