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新任的農站主任親自帶人來村上收貨。
不僅寬進寬出,就連錢和糧食也都給的格外及時。
楊支書把每一筆農站收的山貨,給了多少錢,都寫了告示,貼在村大隊的墻根兒上。
村里總共借了多少錢,還有多少錢沒還,一目了然。
鄭喬喬此時就站在告示下頭看賬目,她數學不好,但好在大家數學水平都差不多,掰著指頭算了又算,好不容易才算明白,差不多等荒地的豆子熟了,只要能把豆子賣出去,就足夠去還村里剩下的欠債。
但最快也要等四個月之后了。
好歹也算有個盼頭,周亦川又跟村民們保證了很多實惠政策,什么批款挖井,什么免去一年的三提五統,修建學校……
徐朝也在村大隊里跟著老會計記賬,看見鄭喬喬來了,抓了一把老會計給他,他卻舍不得吃的糖塊,塞到鄭喬喬手里。
“嫂子,你來了,給你吃。”
徐朝十七八歲的小伙子,雖然年輕,但站著比鄭喬喬還要高一個頭,長相青澀又帶著少年的俊朗。
“謝謝你。”
鄭喬喬笑著說,想到上一世徐朝最后成為了一名數學家,專門計算天文方面的軌跡,他的優秀,現在就已經能看出端倪。
徐朝跟鄭喬喬感慨,“周書記來這一趟,給咱們村帶來了至少這個數!”
他說著伸出手掌,又翻了一下。
鄭喬喬對這種事兒真沒有什么概念,“五千塊”
徐朝笑了,“兩個五萬!”
十萬塊錢?!
現在還不是市場經濟的時代,別說萬元戶了,好多人家里,連十塊錢都拿不出來。
“打井,該學校,免稅,你知道有多花錢嗎?”
徐朝說起這位周書記,兩眼都直冒小星星。
這時,楊支書帶著姜曉詩從大隊里頭出來,身邊還跟了幾個年輕知青。
“喬喬啊!”
姜曉詩笑盈盈地主動過來打招呼,鄭喬喬看她心情這么好,挑了挑眉,“姜大作家好。”
姜曉詩撥了撥鬢邊的頭發,笑道,“喬喬,村長說了,你懷著孕,不方便在村里工作,以后你村醫的工作,可以放心交給我,畢竟我是專業科班出身的,還說村里有了補助,剛好可以買一批醫療設備,我保證,以后村里的醫療水平,一定會和之前大不一樣!”
旁邊兩個知青跟在姜曉詩身邊,和姜曉詩同樣的躊躇滿志。
徐朝皺眉憤憤不平道,“當初我嫂子大著肚子跟去開荒的時候,怎么沒一個人說她身子不方便?現在回來了,人用完了,就說拿她的身子說事兒?”
姜曉詩依然溫柔地笑,“這我就不知道了,都是村里領導們的安排,我也只是服從安排。”
楊支書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這個……是周書記的意思,說是姜同志既然是學醫的,就要發揮所長,不能把本事埋沒了。
鄭喬喬笑笑說,“那姜大作家……哦不,是姜大醫生還要參加入伍選拔嗎?”
姜曉詩臉上笑容僵了僵,說,“到時候再看吧!”
她當然要參加入伍選拔,可也想住在村衛生所,并且以村醫的身份參加選拔。
鄭喬喬點點頭,“剛還說要改變村里的醫療水平,可你如果參加選拔話,村里的醫療水平你肯定就管不了了,你這不是故意蒙騙領導嗎?”
“我沒有!”
姜曉詩急了,她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把鄭喬喬的村醫位置給搶走了,沒想到鄭喬喬竟然反手就給她扣了這么大一頂帽子。
徐朝忍不住笑出來,“嫂子,我記得你跟姜大醫生打過賭吧,姜大醫生要是這次走不了兵,就得叫我哥叔叔,嘖!姜大醫生,我勸你真的不要這也要,那也要,貪多叫不爛,最后害的還是你自己。”
楊支書也犯愁了,問姜曉詩,“對啊姜同志,剛才你在周書記面前保證的話,到底算數嗎?你要是整到半路走了,留下個爛攤子,到時候我們可怎么收拾?”
姜曉詩著急辯解,“不會的!”
旁邊兩個知青聽說姜曉詩有可能走兵,心里卻打了另一套算盤。
其中一個跟楊支書說,“支書,參軍保家衛國也是一件光榮的事,我想姜同志是太著急進步了,所以沒有考慮那么多。”
“其實,姜同志可以先為村里的醫療做貢獻,等她達到入伍要求的時候,她的位置,可以有其他人接手,我們知青隊伍里就有很對醫學生,您到時候可以好好考慮考慮!”
聽兩名知青這么說,姜曉詩終于放下心來。
真是關心則亂,她剛才怎么就沒想到要這么說呢?
村醫這個位置,可不知她一個人盯著,知青們誰不是能有機會不下地種田,就削尖了腦袋去競爭其他崗位?
下雨了。
姜曉詩和兩個知青抱著包袱和東西,匆匆去了村衛生所。
楊支書沒有再跟著去。
大隊里忽然熱鬧起來,周亦川被一群人簇擁著出來,站到大門口的屋檐下避雨。
把鄭喬喬和徐朝都擠到了一邊。
“周書記,下雨了路不好走,不如就留下來住一晚吧!”
“對!村大隊有一間房子,干凈的!熱水什么都有!”
村長和大隊干部們熱情挽留。
跟著周亦川一起來的一個干事,他是見識過周亦川近乎潔癖的生活習慣,看一圈兒村大隊的條件,心想這位新來的書記要是能住這種地方,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正要有眼色的替領導拒絕地方上的好意,卻聽見周亦川忽然開口說,“那就打擾了。”
嗯?
周書記竟然要留下來了?
緊接著又聽他說,“不過不是住在大隊里,而是住在村里人家里,順便還能細致了解一下村里的情況。”
村長愣了一下,隨即痛快答應,“好,周書記不愧是個體察民情的好領導!那住在哪兒呢……”
周亦川看了眼站在人群最邊緣的鄭喬喬,語氣溫和又肯定地說,“鄭同志,我可以住在你家嗎?”
鄭喬喬驀然瞪大眼睛,“啊?”
村里這么多人家,怎么就要住她家里?
當然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感覺怪怪的。
周亦川解釋道,“徐燃是我同學,剛好我們晚上可以一起敘舊。”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