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沒有城里那么多講究,一般發生矛盾就容易發生武斗,男人撂拳頭,女人扯頭發,留長指甲撓人。
鄭喬喬一把拉住她,“干什么?”
張紅咬牙切齒地說,“讓我去撕了她的嘴!”
鄭喬喬不慌不忙,朝一心出頭替姜曉詩找不痛快的王招娣看了一眼,耐心對張紅開解道,“見過狗咬人的,人咬狗還真沒見過,難道你要給我示范示范?”
“啊?”
張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王招娣同樣皺眉,不理解地嘟囔著,“什么狗不狗的……”
可姜曉詩不傻,立刻就聽出鄭喬喬話里的意思,指責道,“喬喬,你怎么能罵別人是狗呢?我們都是有著深厚革命友情的同志,要互敬互愛,互相幫助,你要給王招娣同志道歉!”
這次,張紅反應迅速多了,指著姜曉詩哈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奇了!沒想到這世上還有撿罵的!喬喬剛扔了一雙破鞋,你就趕緊撿起來穿,這不是不打自招,證明自己是狗了?”
就連旁邊一起站著看軍官的女人們,也都跟著笑起來。
只有姜曉詩和王招娣笑不出來。
王招娣伸手就要跟張紅打架,鄭喬喬攔在前頭,“王招娣,你只要敢動手,我保證你一定會被遣送回家,你自己為什么來開荒,心里應該清楚,不要因為一時沖動,就做了讓自己后悔的事兒。”
王招娣只聽這個名字,就知道在家里是個姐姐的角色,并且還有個重男輕女的父母。
在村里的時候,鄭喬喬也聽過一些關于王家的事兒,王家為了要男孩兒,有了招娣,盼娣,迎娣,再招,接連生了四個閨女之后,才有了王傳宗這個寶貝疙瘩。
兒子出來了,可王家老口子卻是個懶漢,整天就知道使喚家里閨女干活,哪怕開荒這樣辛苦的活兒,也逼著王招娣來多賺工分回去換糧食。
要不然,就要把王招娣嫁給家里好幾個光棍的吳家,只因為吳家愿意湊出五十斤糧食當聘禮。
王招娣如果被送回去,拿不到工分,就得嫁去吳家給吳家傳宗接代了。
“算了招娣,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氣,可我也不想你受罰,剛才你不是說餓了?我這兒有我爸寄給我的花生糖,你先吃點吧。”
姜曉詩雖然想看鄭喬喬吃癟,但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她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回來,并有了王招娣這個可以利用的小跟班,已經經不起再出什么意外了。
王招娣一聽有酥糖,立刻就被吸引住了注意力。
旁邊人都眼熱地看著姜曉詩,能去俄國留學的家庭條件就是不一樣!不僅家里給支持相機,還千里迢迢寄來花生糖,城里的糖肯定都是高級貨,雖然知道別人吃東西的時候,不應該直勾勾地看,可誰又不想看看城里的高級糖是什么樣子的?
姜曉詩從兜里掏出六塊大拇指大小的糖,本來準備只給王招娣兩塊,可沒想到自己剛把糖拿出來,王招娣就把糖全部抓走了。
“謝謝!姜曉詩你真大方!我還從來沒吃過花生糖呢!”
她打開糖紙,先深深聞了一口,香甜芬芳的味道勾得她口水直流,毫不猶豫地吃進嘴里。
甜蜜的味道加上花生噴香的口感,立刻就俘虜了她的所有理智,大聲夸贊著,“真甜,真香!姜曉詩,你人長得好看,對人也這么好,不比有的人,說是來開荒,實際上就是來做做樣子,什么都不干,還就知道吹牛!一會兒說自己能種木耳,一會兒說自己能讓人家部隊里的領導個她孩子當干爹,實際上連你一根頭發絲兒都比不上!”
鄭喬喬慢悠悠道,“你愿意捧姜曉詩的臭腳,別搭上我,我有沒有干活兒,是不是吹牛,也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也在這時,軍用卡車那邊,周鴻飛已經布置好任務,士兵們拿了鏟子推車各種工具,有秩序地開始救災。
周鴻飛朝鄭喬喬這邊走過來。
“當官兒的過來了!你們看!朝我們這邊過來了!”
王招娣嘴巴里含著糖,激動拽著姜曉詩的手,“一定是來找你的!咱們這兒只有你學歷最高,長得最好,還會照相,會寫稿子,人家領導真有眼光!一下子就看上了咱們這群人里面最好的一個!”
姜曉詩還在矜持,“我哪兒有你說的那么好?萬一不是來找我的呢?”
“如果不是來找你的,我頭割下來給當球兒踢!”
王招娣說得信誓旦旦,更堅定了姜曉詩的自信心,目光愈發溫柔地看向朝她們越走越近的軍官。
哪怕環境光線這么暗淡,他的五官也都看起來沒那么清晰,但他身上的那身代表身份的衣服,和卓爾不凡的氣度,都無法泯滅半分他的個人魅力。
軍官走得更近了!
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心跳得亂七八糟,一會兒這個軍官男二會跟她說什么?她應該怎么回答?
雖然書里已經寫了,女主會在村里救下一個軍官,這名軍官也會成為永遠忠實她的男二,成為她今后人生路上的貴人。
可現在主線都改變了,她沒有救下軍官,不知道她和男二的劇情線又該怎么發展?
“喬喬,你怎么也在這兒?剛才看見你,還以為我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
周鴻飛熱絡地跟鄭喬喬打招呼。
與此同時,姜曉詩所有的期待,緊張和激動都成了被戳破的肥皂泡泡,可笑又尷尬。
旁邊人都朝鄭喬喬好奇看去。
原來,人家領導找的人,竟然真的是鄭喬喬!
那剛才姜曉詩還在那兒害羞個什么勁兒?
鄭喬喬解釋道,“我和徐燃都來開荒,不是說你們部隊上的人有別的任務,要過幾天才來?怎么任務結束了嗎?”
部隊的人什么時候來,張有田和村里的支書,村長都是知道的。
這些事鄭喬喬也是聽他們說過,但也僅限于此。
周鴻飛笑得隨和,“嗯,聽說這邊著火,我們就立刻過來了。”
他又問,“你還好嗎?這都快六七個月了吧?”
鄭喬喬:“好,都好,六個多月了。”
再次見面,有很多話要說,但礙于旁邊還有人,周鴻飛又看都是一些女人,因為忽然夜里遭遇火災,一個個肯定都沒休息好,于是拿出隨身裝在兜里的糖,這些糖本來也是準備好的救災物資,分給在場所有人。
剛才姜曉詩給王招娣糖吃的時候,旁邊人就已經眼饞極了,這會兒周鴻飛給她們每個人都分了糖,一個個對著周鴻飛說不完的好話。
周鴻飛還要跟戰士們一起干活,安撫了幾句,就走了。
張紅含著糖塊兒,胳膊肘碰了下正在低頭剝糖紙的王招娣,“誒?剛才你不是說,如果領導不是找姜曉詩的,你就把頭割下來當球兒踢嗎?”
“來啊,剛好給我們展示一個踢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