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那帶著電流雜音的嘶吼，從加密通訊器里鉆出來，像一根冰錐扎進寰宇之舟會議廳里每個人的耳朵。
“陛下！那不是坐標！那是個倒計時！”
項昊握著通訊器的手猛地收緊。
“說清楚！”
“星圖上的標記，結(jié)合石碑的能量衰減周期，再代入那艘飛船的航行參數(shù)……我們算出來了！”孫承宗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破了音，“它不是指一個地方，是指一個時間點！一個月！最多一個月，那艘‘星語方舟’就會抵達火星軌道！”
會議廳里，剛剛平息下去的空氣再次凝固。
一個月。
這個詞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
“一個月……”雄鷹帝國的代表約翰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我們只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
“不。”項昊放下通訊器，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因為恐懼而騷動起來的代表，“我們沒有一個月。”
深空探索部的緊急報告幾乎是前后腳送達。
“報告陛下，目標已進入柯伊伯帶，速度……速度驟然提升！正向我們預(yù)估的一樣，預(yù)計三十一天后抵達火星軌道！”
全息屏幕上，一個孤零零的光點，在漆黑的星圖上劃出一條刺眼的紅線，直指太陽系內(nèi)部。
“它的結(jié)構(gòu)模型分析出來了，”王正指著另一塊屏幕，上面是“星語方舟”的放大圖像，“與月球石碑上描繪的圖形，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可以確認，來的就是‘賽爾方舟’。”
“我提議，立即啟動最高戰(zhàn)備！”約翰第一個跳起來，指著屏幕上的光點，“用我們所有的武器，在它進入火星軌道前就摧毀它！”
“然后呢？”項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把那個所謂的‘追獵者’引過來，問我們?yōu)槭裁匆伊怂娘埻耄俊?/p>
約翰被噎得說不出話。
“從現(xiàn)在起，聯(lián)邦進入一級戰(zhàn)備狀態(tài)。”項昊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會議廳，“所有寰宇之舟的防御系統(tǒng)，全功率運轉(zhuǎn)。張遠！”
“臣在！”張遠洪亮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你的太空軍，把防線給朕推到木星軌道外圍去。給朕派一支先遣隊，去摸摸那個客人的底細。記住，只許看，不許碰。任何擦槍走火的行為，軍法處置！”
“臣，遵旨！”
項昊又轉(zhuǎn)向王正。
“王正，立刻成立‘第一接觸應(yīng)對小組’，把全世界最頂尖的腦子都給朕塞進去。和平接觸、武力威懾、緊急撤離，所有的預(yù)案，朕要在三天之內(nèi)看到！”
“臣領(lǐng)旨！”
安排完一切，項昊的目光再次落到約翰和一眾蠢蠢欲動的代表臉上。
“朕知道你們想說什么。想組建聯(lián)合艦隊？想自己說了算？”他輕輕敲了敲桌子，“朕只說一句，現(xiàn)在不是分豬肉的時候。誰再敢在背后搞小動作，動搖聯(lián)邦軍心，別怪朕的太空軍，不認識他們國家的旗子！”
御書房。
項川正在擺弄一套新的茶具，似乎對外面的風暴充耳不聞。
項昊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父皇。”
“坐。”項川遞過來一杯茶。
“父皇，時間太緊了。寰宇之舟的防御系統(tǒng)，是按照常規(guī)戰(zhàn)爭設(shè)計的，面對這種未知的敵人……”
項川抬起眼皮：“你手里的盾，是木頭的。人家拿的，可能是鐵矛。”
他從旁邊的抽屜里，拿出一疊新的圖紙，推到項昊面前。
“這是……”項昊拿起圖紙，瞳孔一縮。
“量子糾纏通訊，還有一些信號解析的新算法。”項川淡淡開口，“你們一直被動，是因為聽不懂也說不出。先想辦法，跟他們‘說上話’。”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天花板。
“月亮上那座城，不是擺設(shè)。它既然能跟方舟呼應(yīng)，說明它們用的是同一種力量。讓王正他們別光盯著石碑上的字，多研究研究那座城本身的結(jié)構(gòu)。用那座城的原理，給寰宇之舟的盾，包上一層鐵皮。”
項昊看著圖紙，呼吸都急促了些。
“父皇，這……”
“去辦吧。”項川揮了揮手，“朕的家底，快被你掏空了。”
項昊躬身行禮，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他走后，項川腦海里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
【是否消耗2000咸魚點，兌換“量子糾纏通訊原理”與“高級信號解析算法”？】
“兌換。”
【兌換成功，當前咸魚點余額：3500點。】
項川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眼神幽深。這買賣，好像越來越虧了。
半個月后。
木星軌道外側(cè)，一支由三艘“無畏級”戰(zhàn)艦改裝而成的偵察艦隊，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巨大的不速之客。
“司令，我們已進入目視范圍。”先遣隊指揮官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回寰宇之舟。
張遠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面沉如水。
“報告目標形態(tài)。”
“司令……它……它不像船。”指揮官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它太光滑了，表面沒有接縫，也沒有舷窗。更像……更像某種生物的甲殼，或者一顆被削尖了的黑色石頭。”
屏幕上，傳回了近距離拍攝的影像。
那艘“賽爾方舟”靜靜地懸浮在太空中，表面并非純黑，而是布滿了無數(shù)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復(fù)雜紋路。在戰(zhàn)艦燈光的照射下，這些紋路似乎在緩慢地流動，像活物一樣。
“未發(fā)現(xiàn)任何外露的武器系統(tǒng)。”指揮官繼續(xù)報告，“但是，我們的能量探測器顯示，它表面那些紋路，是某種高能回路。能量……正在里面流動。”
王正和孫承宗站在張遠身后，死死盯著屏幕。
“生物和機械的結(jié)合體……”孫承宗喃喃道，“天工造物，簡直是天工造物……”
就在這時，警報聲突然響起。
“報告！目標正在向我們發(fā)送一段加密信號！頻率……頻率和月球古城信號高度相似！它在試探我們！”
與此同時，京城。
《新朝日報》的頭版，刊登了一篇由皇后唐玉音親自撰寫的文章——《我們，與我們頭頂?shù)男强铡贰?/p>
文章沒有渲染恐慌，而是以一種溫和理性的筆調(diào)，探討了宇宙生命存在的可能性，以及一個文明在面對未知時應(yīng)有的姿態(tài)。
這篇文章，像一股清流，沖淡了民間因為各種流言蜚語而積聚的恐慌情緒。
“末日教派”的集會被驅(qū)散，“星際迎接會”的狂熱信徒被請去喝茶。在李青和內(nèi)閣的鐵腕手段下，整個聯(lián)邦的社會秩序，被強行穩(wěn)定了下來。
皇家科學院，新建的量子通訊實驗室內(nèi)。
王正雙眼通紅，指揮著上百名學者，正在搭建一臺結(jié)構(gòu)異常復(fù)雜的機器。
項川給的圖紙，就像一本天書，他們連蒙帶猜，用盡了所有辦法，才勉強理解了其中一部分。
“不行！糾纏態(tài)不穩(wěn)定！一建立鏈接就立刻坍塌！”一個年輕學者絕望地喊道。
王正一拳砸在控制臺上。
“再試！就算用人命填，也得給朕把這東西點亮！”
他知道，他們每慢一秒，地球在即將到來的接觸中，就多一分危險。
突然，整個實驗室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
“怎么回事！”
“報告！不是電力問題！是……是空間引力波異常！”一個負責監(jiān)測的學者指著屏幕，聲音發(fā)抖，“波源……來自月球！”
幾乎是同一時間，寰宇之舟的最高警報，響徹了整個指揮中心！
一名監(jiān)測員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地指著主屏幕。
“陛下！張司令！你們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左邊的屏幕，是月球的實時監(jiān)測畫面。那座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古城，此刻，正從內(nèi)部透出幽藍色的光芒，一股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動，像心跳一樣，一波波地擴散開來！
右邊的屏幕，是先遣隊傳回的“賽爾方舟”的畫面。那艘巨大的黑色方舟內(nèi)部，突然亮起了無數(shù)個微弱的光點，密密麻麻，像是黑夜里被點亮的城市。
兩個屏幕上，代表能量波動的曲線，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開始緩緩?fù)健?/p>
一，二，三……
如同兩顆失散了億萬年的心臟，在這一刻，找到了彼此的節(jié)拍。
王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孫承宗扶著控制臺，渾身都在發(fā)抖。
“它……它被喚醒了……”
項昊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幅畫面，緩緩握緊了拳頭。
他拿起通訊器，接通了項明的專線。
“項明。”
“哥，我聽著。”
“你上次說的，在月亮上聽到的‘心跳’……”項昊的聲音無比干澀，“現(xiàn)在，全世界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