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下了早朝,三公子姬蘭便直接去了父王的寢宮求見。
老楚王昨夜沒睡好,正有些精神不濟,看到一臉容光煥發(fā)的姬蘭,不由得有些意外。
“蘭兒,你不是在為祭天大典的預(yù)算發(fā)愁嗎?怎么今日看著,倒像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回父王,兒臣正是為此事而來!”姬蘭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和自信,“兒臣苦思數(shù)日,終于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為國庫節(jié)省大筆開支,又能將今年的祭天大典,辦得比往年更加隆重,更能彰顯我大楚國威,凝聚萬民之心!”
“哦?”老楚王頓時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說來聽聽。”
姬蘭便按照項川昨晚教他的話術(shù),將那個“發(fā)動百姓,聯(lián)絡(luò)商賈,以工代賑,全民參與”的計劃,撿著重點,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他刻意隱去了那些太過超前的商業(yè)運作細節(jié),只強調(diào)“節(jié)儉”和“民心”這兩個最能打動老楚王的核心點。
“讓百姓自愿捐獻祭品?讓商賈出錢贊助樂舞?”老楚王聽得是嘖嘖稱奇。這些想法,他為君數(shù)十年,還真是頭一次聽說。
“胡鬧!”一旁侍立的內(nèi)侍總管,是太子一黨的人,立刻出聲呵斥,“祭天乃國之重器,何等莊嚴(yán)肅穆!豈能與那些身份卑賤的商賈、泥腿子混為一談?三公子,您這是要將王室的體面,置于何地?”
“總管此言差矣。”姬蘭不慌不忙地反駁道,“我大楚的江山,是萬民的江山。我王室的體面,來自于萬民的擁戴。讓百姓參與進來,讓他們感受到天恩浩蕩,王心仁厚,這恰恰是最大的體面!至于商賈,他們亦是我大楚子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讓他們?yōu)閲謶n,有何不可?”
“你……”內(nèi)侍總管被他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說得好!”老楚王猛地一拍龍床的扶手,渾濁的眼睛里,重新煥發(fā)了光彩,“我大楚的江山,是萬民的江山!說得好啊!”
他贊賞地看著自己這個一向不聲不響的兒子,心中很是欣慰。他原以為姬蘭只是個懂些詩書的文弱書生,沒想到,在治國理政上,竟有如此新穎獨到的見解。
“蘭兒,你這個法子,甚合我意!”老楚王當(dāng)場拍板,“就照你說的去辦!朕倒要看看,你能把這場祭天大典,辦出個什么花樣來!”
“兒臣,定不負父王厚望!”姬蘭心中大喜,知道自己已經(jīng)成功邁出了第一步。
有了楚王的金口玉言,姬蘭的計劃,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展開了。
他回到府邸,立刻召集了所有心腹,將項川的各項指令,一一傳達下去。
一時間,整個三公子府,都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zhuǎn)起來。
林修負責(zé)聯(lián)絡(luò)各大商賈。他拿著姬蘭的親筆信,拜訪了郢都城內(nèi)所有排得上號的富商大戶。一開始,這些商人們還都抱著懷疑的態(tài)度。祭天大典還能拉贊助?聞所未聞。
但當(dāng)林修拋出“王室御用”的牌匾、“典禮觀禮席位”以及“獨家冠名權(quán)”這些誘餌時,這些嗅覺靈敏的商人們,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些名頭背后,代表著多么巨大的商業(yè)價值和政治資本。這可比花錢買個虛職,要劃算太多了!
一時間,應(yīng)者云集。特別是那些出身不高,急于得到王室認可的新興商賈,更是揮舞著銀票,擠破了頭要搶一個贊助名額。短短三天,籌集到的款項,就超過了十萬兩白銀。
另一邊,姬蘭親自出面,在郢都城內(nèi)張貼告示,號召百姓為祭天大典捐獻五谷瓜果,同時招募青壯勞力,參與祭臺搭建,管吃管住,還發(fā)工錢。
百姓們一聽,頓時就炸開了鍋。祭天大典,在他們心中,是神圣而遙遠的事情。如今,三公子殿下竟然讓他們也能參與其中,還能靠力氣賺錢吃飯,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一時間,報名者絡(luò)繹不絕,捐獻糧食果蔬的隊伍,在三公子府門前,排起了長龍。
整個郢都,都因為這場前所未有的“全民祭天”活動,而變得熱鬧非凡,充滿了勃勃生機。姬蘭的聲望,也隨之水漲船高,街頭巷尾,到處都是稱頌他“仁愛愛民”的聲音。
這一切,自然也傳到了太子和衛(wèi)家的耳朵里。
東宮。
太子姬德氣得將一個心愛的玉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他指著面前的太子太傅衛(wèi)青,破口大罵,“我不是讓你們卡死他嗎?怎么反倒讓他搞出這么大的動靜來?現(xiàn)在滿城都在夸老三,把我這個太子,置于何地!”
衛(wèi)青也是一臉的陰沉。他也沒想到,那個看似文弱的姬蘭,竟然能想出這么個刁鉆的法子,不僅化解了死局,還反將一軍,為自己賺足了名聲。
“殿下息怒。”衛(wèi)青強壓下心中的火氣,說道,“此事,恐怕不是姬蘭自己的主意。他一向循規(guī)蹈矩,絕想不出這等離經(jīng)叛道,卻又招招致命的法子。他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指點!”
“高人?”太子姬德冷笑一聲,“除了那個從河谷郡來的泥腿子項川,還能有誰?我早就說過,此人是個禍害,必須盡早除掉!你們倒好,只是把他關(guān)進藏書閣,現(xiàn)在養(yǎng)虎為患了吧!”
“殿下,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jīng)晚了。”一旁的郎中令,也就是衛(wèi)青的表弟,急忙說道,“當(dāng)務(wù)之急,是必須想辦法,攪黃他的祭天大典!絕不能讓他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匕衙晸频绞郑 ?/p>
“怎么攪?”衛(wèi)青皺著眉,“大王已經(jīng)點了頭,我們?nèi)羰敲髦磳Γ褪歉笸踝鲗Α,F(xiàn)在他又煽動了民意,我們要是敢動那些工匠百姓,恐怕會激起民變。”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郎中令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不是要搭建祭臺嗎?工部那邊,我已經(jīng)打好招呼了,一根木頭,一個工匠,都不會給他!我看他拿什么來搭!”
“他不是要招募百姓嗎?”另一個門客獻計道,“我們可以派人混進去,散布謠言!就說祭臺選址風(fēng)水不好,會觸怒鬼神,搭建之人,會遭天譴,家破人亡!我就不信,那些愚民不怕死!”
“還有那些商人!”衛(wèi)青補充道,“派人去警告他們,誰敢給老三投錢,就是跟我們衛(wèi)家作對!以后,他們的生意,就別想做了!”
一條條毒計,從東宮發(fā)出。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朝著姬蘭和項川,悄然籠罩過去。
藏書閣內(nèi)。
項川正悠閑地看著書,外面發(fā)生的一切,都通過他安插在宮里的小太監(jiān),源源不斷地傳到他的耳朵里。
“老板,不好了!”張遠從外面沖了進來,一臉的焦急,“我剛?cè)スさ啬沁吙矗げ康娜税崖方o堵了,說是不準(zhǔn)任何建材運進去!還有好多百姓,聽了謠言,都嚇得不敢開工了!三公子派去跟商人收錢的人,也全都被人給打了回來!”
項川聞言,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慢悠悠地翻著書頁。
“急什么?”他淡淡地說道,“這一切,不都在我的預(yù)料之中嗎?”
“啊?”張遠愣住了,“老板,你早就知道了?那……那我們怎么辦啊?這下可全完了!”
“誰說完了?”項川合上書,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走到張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魚兒咬鉤,總要掙扎幾下的。掙扎得越是厲害,上鉤的時候,才越是結(jié)實。”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東宮的方向,眼神冰冷。
“他們出的招越多,留下的破綻,也就越多。去告訴林修,讓他把我交代的事情,辦得仔細點。把每一次的阻撓,每一個人的名字,都給我一筆一筆記下來。”
“這些,可都是將來,送他們上路的‘罪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