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第一個沖過去，蹲下身，看著幾乎不成人形的張遠，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青緊隨其后，檢查了一下張遠的脈搏，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不行了，生命體征正在消失。”
“不會的！”星塵哭著撲過來，眼中流出兩行晶瑩的藍色淚水，他顫抖著抓住張遠還沒被晶體化的左手，口中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古老音節(jié)。“火種……火種要滅了……”
“王正！怎么辦！”李青對著通訊器低吼。
“把他帶到那個能量球旁邊去！”王正的聲音從通訊器里炸開，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立刻！利用核心剛剛凈化的純凈能量，嘗試與他右臂的囚徒法則共振，看能不能維持住他的生命！”
李青不再猶豫，打橫抱起張遠，沖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藍色光球。
就在他抱著張遠靠近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枚被耳語者遺落的黑色吊墜，毫無征兆地從地面上飛起，像一顆被磁石吸引的子彈，“咔噠”一聲，精準(zhǔn)地嵌入了藍色光球頂部一個不起眼的凹槽中。
嗡——
吊墜上的藍色晶體瞬間被點亮，無數(shù)復(fù)雜的符文從吊墜表面流淌而出，與能量球中的純凈能量交織在一起。
原本溫和的藍色光球，猛地旋轉(zhuǎn)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藍色能量漩渦。
“怎么回事？！”李青被迫停下腳步，能量漩渦產(chǎn)生的巨大吸力讓他幾乎站不穩(wěn)。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矩陣被激活！能量正在重構(gòu)！”寰宇之舟指揮中心，林零的聲音充滿驚駭。
漩渦開始瘋狂地吸收張遠右臂上散逸出的，那股代表著“囚徒法則”的藍金色能量。
同時，漩渦的中心，光芒越來越亮，逐漸凝聚出一個模糊的人形光影。
那光影越來越清晰，最終變成一個與星塵有七八分相似，但氣質(zhì)更加古老、威嚴(yán)的青年。他身穿古老的祭祀長袍，雙目緊閉，仿佛沉睡了億萬年。
他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里面沒有絲毫情感，只有時間長河沖刷過后留下的無盡滄桑。
“我是‘星辰王座’的守望者，被困于此的破碎意志。”
古老而宏大的聲音，不是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感謝你，守護者。”守望者的目光落在張遠身上，那張完全由晶體構(gòu)成的右半邊臉上，“你喚醒了我的古老力量，也激活了‘希望矩陣’的核心。”
他凝視著張遠那條晶體化的右臂，眼神復(fù)雜。
“希望矩陣？那不是林零的算法嗎？”王正在通訊頻道里失聲驚呼。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里，更加刺耳的警報聲蓋過了一切。
“不好了！”王正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京城核心區(qū)！聯(lián)邦議會大樓附近！出現(xiàn)超過三十處‘黃昏之種’印記被強行激活的信號！‘影子議員’……他們在收割！”
地下空間里，守望者聽到“收割”兩個字，古井無波的眼神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絲被壓抑了無數(shù)歲月的憤怒。
“‘影子議員’……”他沉聲說道，聲音如同滾雷，“他們并非為了‘原初之主’。他們只是利用了‘原初引力子’的特性，試圖收割那些擁有‘囚徒血脈’的聯(lián)邦高層，利用他們的記憶和力量，來構(gòu)建一個‘高維意識聚合體’。”
守望者的聲音在每個人腦中回蕩，揭開了一個比深淵教團更加恐怖的陰謀。
“他們要取代聯(lián)邦議會，成為真正掌控這個文明的……‘影子王座’！”
寰宇之舟，指揮中心。
項昊聽著守望者的揭示，看著屏幕上那三十多個急速閃爍的紅色光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終于明白了項川那句“好戲才剛剛開始”的真正含義。
耳語者、深淵教團，都只是煙霧彈。真正的敵人，一直潛伏在聯(lián)邦的心臟。
“啟動，‘風(fēng)暴反擊’預(yù)案。”項昊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是！”
“命令李青、顧凡，立刻與地面天罰部隊匯合，放棄追捕殘余教團成員。”項昊的命令通過最高加密頻道下達，“你們的目標(biāo)，是京城核心區(qū)，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影子議員’的收割行動！”
地下廢墟中。
張遠的意識像一片羽毛，漂浮在無盡的黑暗里。
他感覺不到痛苦，也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
忽然，一道光照了進來。
他看到了那個自稱“守望者”的青年，也看到了他被無數(shù)黑色鎖鏈捆綁，在藍色能量球中痛苦掙扎的億萬年歲月。
他又看到了另一幅畫面。
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站在聯(lián)邦議會大樓的頂端，他的腳下，無數(shù)金色的絲線從城市各個角落匯聚而來，每一根絲線都連接著一個痛苦掙扎的靈魂。
那些靈魂中，有他見過的聯(lián)邦高官，有商界巨擘，甚至還有穿著聯(lián)邦軍裝的將軍。
他們都是“黃昏之種”。
“這就是他們的計劃。”守望者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利用‘囚徒法則’的共鳴，找到我們散落在星海中的同胞，然后，像收割麥子一樣，奪走他們的一切。”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張遠意識的最深處轟然燃起。
他那條已經(jīng)徹底晶體化的右臂，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開始與藍色能量漩渦中的純凈能量瘋狂融合。
手臂上的裂紋被一點點修復(fù)，那些因為燃燒生命而留下的創(chuàng)傷，在更純粹的“熵減”能量下，被迅速撫平。
手臂的顏色，從斑駁的藍金色，逐漸變成了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內(nèi)斂的幽藍色，仿佛里面封印著一片寂靜的星空。
李青和顧凡已經(jīng)接到了項昊的命令。
“我們走！”李青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藍色漩渦，又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張遠，咬了咬牙，帶著暗影守衛(wèi)轉(zhuǎn)身沖向出口。
顧凡帶領(lǐng)著僅剩的幾名“黎明之翼”學(xué)員，緊隨其后。
“星塵，你留在這里，照顧他。”顧凡對那個還在哭泣的小家伙說。
星塵點了點頭，擦干眼淚，走到漩渦旁邊，緊張地看著里面發(fā)生的一切。
地下空間，只剩下守望者的光影、旋轉(zhuǎn)的能量漩渦，以及躺在漩渦邊緣，正在經(jīng)歷蛻變的張遠。
不知過了多久，漩渦的旋轉(zhuǎn)速度開始減慢。
張遠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緩緩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
那條手臂已經(jīng)不再是恐怖的晶石混合物，而是一條完美的，由純粹幽藍色晶體構(gòu)成的藝術(shù)品。他能感覺到，里面蘊含著前所未有的，澎湃而又溫和的力量。
他的生命力，不僅被補滿，甚至比之前更加充盈。
“感覺如何，新的守護者？”守望者的聲音響起。
張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那條新的手臂，然后看向守望者和躲在他身后的星塵。
他的眼神，已經(jīng)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項昊的通訊請求，恰在此時接了進來。
“張遠。”項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京城棋局，暫時告一段落了。”
“結(jié)果怎么樣？”張遠問。
“我們阻止了大部分‘收割’，但還是有五名議員被他們得手了。”項昊的聲音很沉，“‘影子議員’的真身，我們還沒找到。他們比我們想象的，藏得更深。”
“他們接下來會去哪？”
“根據(jù)王正的分析，下一個被標(biāo)記的城市，是位于南半球的‘新希望城’。那里，是聯(lián)邦最大的基因技術(shù)研究中心，也是下一屆聯(lián)邦科技峰會的舉辦地。”
項昊的影像停頓了一下。
“‘影子議員’的真正威脅，才剛剛浮現(xiàn)。張遠，你需要帶領(lǐng)守望者和星塵，立刻前往‘新希望城’，阻止他們下一次的收割。”
張遠看了一眼身旁的守望者。
守望者對他微微點頭：“我的力量，可以幫你找到那些被標(biāo)記的同胞，也可以……找到那些偽裝成人類的‘影子’。”
張遠明白了。
京城的戰(zhàn)斗結(jié)束了。
但一場更大規(guī)模的，席卷整個聯(lián)邦的獵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