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云來居客棧，天字號上房。
林縛剛練完一套拳腳，收斂了渾身凌厲的氣息，房門便被推開，林花像只歡快的小鳥般撲了過來。
“哥，我們今天去找宋柔姐姐好不好？我想她了！”小丫頭搖著林縛的胳膊，滿眼期待。
“你呀，就惦記著你宋柔姐姐。”林縛笑道，心中也正有此意。
望月樓的初步試探已經(jīng)完成，接下來的計劃，必須和宋柔通個氣。
拗不過妹妹，便帶著她簡單用了早飯，直奔宋氏布店。
布店尚未開門，伙計見到林縛，連忙恭敬地將他迎了進去。
后院里，宋柔正站在一株桂花樹下，指揮著伙計整理新到的綢緞。
她身著淺綠羅裙，青絲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陽光灑在她身上，恬靜而美好。
“林大哥，林花！”看到兩人，宋柔臉上立刻綻放出真切的笑意。
“宋柔姐姐！”林花掙開林縛的手，親昵地?fù)溥M宋柔懷里，很快便被那些色澤鮮亮的綢緞吸引了過去。
宋柔看向林縛，輕聲問道：“林大哥，昨日還順利嗎？”
林縛笑著點頭，將昨日望月樓發(fā)生的一切和盤托出，從王通的挑釁，到趙思遠的試探，再到他如何用一句詩鎮(zhèn)住全場，都說得輕描淡寫。
宋柔卻秀眉緊蹙：“這幫人，真是欺人太甚！”
“跳梁小丑罷了。”林縛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隨即話鋒一轉(zhuǎn)，眼神變得銳利：“不過，這只是個開始。今日中午，我還要再去一趟望月樓。”
“還去？”宋柔有些驚訝：“你還想再進一步進出這些世家子弟們？”
“對。我敢打賭，趙思遠那幫人今天一定會在那兒等我。我要讓他們對我這個‘京城貴公子’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
宋柔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急道：“這太冒險了！昨日他們猝不及防，今日再去，必然會百般試探。萬一露出破綻，后果不堪設(shè)想！”
“富貴險中求。”林縛非常堅定：“柔兒，我們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錢和情報。只有徹底打入他們的圈子，才能知道這幽州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
臨近午時，望月樓。
依舊是二樓臨窗的雅座，依舊是那身月白錦袍，手持玉骨折扇的林縛，在伙計恭敬的引領(lǐng)下，緩步走了進來。
果不其然，昨日那張桌子，趙思遠、王通等人已在等候多時。
只是今日的氣氛，與昨日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
看到林縛的身影，趙思遠眼前一亮，竟主動起身相迎，臉上掛著溫和的恰到好處的笑容：“林兄，還真把你盼來了！昨日一別，林兄的風(fēng)采，真是讓我等欽佩不已！今日特備薄酒，還望林兄賞光，同桌共飲！”
他的姿態(tài)放得極低，言辭懇切，仿佛昨日的試探從未發(fā)生。
“趙兄客氣了。”林縛從容落座，目光在桌上精致的菜肴上輕輕一掃，仿佛絲毫未察覺對方熱情下的試探。
“林兄，請。”趙思遠親自為林縛斟滿一杯酒，熱情地介紹道：“這道‘松鶴延年’，乃是望月樓的壓桌菜，取的是黑山深處百年老龜?shù)娜惯叄渖铣跎乃删幕鹇裏趿肆鶄€時辰方才制成。在我們幽州，也算是難得的佳肴了。”
他頓了頓，話鋒看似不經(jīng)意地一轉(zhuǎn)，問道：“不知此物，可否入得了林兄的法眼？“
林縛微笑著點了點頭：“都說望月樓是這幽州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酒樓，果然不錯。”
“那與京中那些真正的珍饈相比，又如何？”趙思遠追問道。
此言一出，王通等人立刻豎起了耳朵。
林縛并未動筷，只是端起酒杯，輕輕嗅了嗅菜肴飄散出的濃郁香氣。
“佳肴，誠然是佳肴。”他微笑道：“食材之鮮，火候之妙，皆屬上乘。望月樓這份手藝，確實用心了。”
隨即，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道：“不過，在我看來，食之一道，品嘗的又豈止是味道本身？趙兄這道菜，讓我想起了前歲秋日，有幸去一位長輩的府上赴宴。滿桌琳瑯，最讓人回味的，卻是一道清湯。”
“清湯？”王通忍不住插嘴，臉上滿是疑惑。
林縛看也沒看他，只是自顧自地說道：“湯中只有一枚白玉般的冬筍，據(jù)說取自南疆云霧深山，每日只以晨露澆灌，三年方成一株。食其味，更要品其‘靜’與‘潔’。”
一番話，輕描淡寫，卻讓滿座皆驚。
他們還在比較菜肴的“奢華”，林縛卻已經(jīng)在談?wù)摬穗鹊摹耙饩场薄?p>趙思遠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本想用“奢”來壓人，卻被對方用“雅”反將一軍。
“受教了！”趙思遠迅速調(diào)整好情緒，撫掌大笑：“林兄一席話，真是令我等汗顏。我們只知其味，林兄卻已品其道。是我等俗了，俗了！來，為林兄這番高論，我敬林兄一杯！”
幾番推杯換盞，酒酣耳熱之際，趙思遠狀似無意地問道：“林兄，你我一見如故。實不相瞞，我趙家也經(jīng)營一些皮貨生意，幽州城外的黑山貂皮，天下聞名，乃是進貢朝廷的珍品。不知林兄覺得如何？”
滿桌的子弟都心照不宣地安靜下來，連一向沉不住氣的王通都豎起了耳朵，想聽聽這位“林公子”如何作答。
林縛聞言，用折扇輕輕敲了敲杯沿，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黑山貂皮，自然是極好的。油光水滑，入手沉甸，確為御寒佳品。”
“不知林兄在京城，可見過比這更上乘的貨色？”趙思遠繼續(xù)追問。
“趙兄這么，倒讓我想起曾見過的一件珍寶。非狐非貂，色澤純白無瑕，仿若新雪。更奇的是，觸手竟溫潤如玉，在暗室中還能發(fā)出淡淡的熒光。“
林縛頓了頓，將大家的胃口都吊了起來。
”聽說，此物來自極北之地的雪山之巔，取自一種名為‘月狐’的異獸，十年方得一張皮。那才真是……暖得有些燙手啊。”
極北雪山？
月狐異獸？
十年一張皮？
還會發(fā)光？
這些字眼，對他們這些偏居一隅的世家子弟而言，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趙思遠臉上溫和的笑容第一次出現(xiàn)了瞬間的僵硬。
立刻追問道：“竟有此等奇物！在下真是孤陋寡聞了。不知此物價值幾何？又是經(jīng)由何人之手，才能從那極北之地，安然運抵京城？”
這個問題，比剛才更加直接，更加刁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