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藍山外百里,有一處平緩山坡。
傳聞前朝敗亡之時,有一位公主在此香消玉殞,因此得名落鳳坡。
此時,鎮(zhèn)東將軍帶著兩千兵馬在此安營扎寨。
一抹黑衣倩影從馬廄后潛入大營,如鬼魅般穿過幾座營帳,閃身躲入一座存放雜物的小帳。
帳前巡邏的年輕兵丁只覺眼前黑影閃過,恍惚間好像看見個美艷女子。
他想起落鳳坡的傳聞,頓時后脊一道涼氣直沖腦瓜頂,急忙拉住身邊老兵,
“老宋,我...我好像看到女鬼了!”
那老兵今早剛被執(zhí)事的校尉打了幾馬鞭,心情正糟,見這新兵蛋子咋咋呼呼,頓時歪著嘴大罵起來,
“直賊娘!大白天見個蛋的鬼!忒小的膽子,你娘生你時忘給你帶把了么?”
那新兵被罵的直縮脖,不敢再吱聲,嘴里卻兀自嘟嘟囔囔,一步三回頭地被老宋拖著往營盤另一邊走,總覺得后頸窩涼颼颼的。
巡邏隊的腳步聲遠去,小帳的簾子被一只白皙玉手輕輕挑起一角,半張絕美的臉龐露了出來。
杏眸里流轉(zhuǎn)著狡黠笑意,嘴角微微上翹,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正是云彩明。
她這副偷笑的模樣,倒真像是伽藍山深處修煉千年,趁著人間兵荒馬亂溜出來看熱鬧的美艷狐妖。
見到四下無人,云彩明鉆出小帳,向主帳悄悄溜去。
一直到主帳前,她找了處隱蔽位置藏好身,靜靜盯著帳門。
過了片刻。
帳中走出一個虬髯大漢來。
這大漢長的劍眉虎目,甚是俊朗,穿著黑絨箭衣,腰系犀角玉帶,走起路來龍行虎步,威風(fēng)凜凜。
云彩明見了那人,杏眸中目光一凝,
真的是他!
肖云行!
傳聞他降服了八荒五島,在東洲白道上叱咤風(fēng)云。
怎么如今又入了鎮(zhèn)東將軍麾下?
肖云行出了大帳,走了沒幾步,忽然轉(zhuǎn)過頭,虎目中精光迸射,看向云彩明的藏身處。
云彩明心頭一凜,急忙收斂氣息,壓住腹中震動不止的內(nèi)丹。
肖云行望了片刻,轉(zhuǎn)身緩緩走來。
云彩明實在沒想到,才一照面就被他發(fā)覺,感覺到就連周圍空氣都被他氣息凝結(jié),駭人威壓撲面而來。
近十年沒見,他竟已入了天境!
奇怪,他當(dāng)年遠不如我,這才七八年時間,竟已到了天境...中階!
這怎么可能?
難道他這些年又有什么奇遇?
云彩明伸手到袖中握住彎刀,渾身肌肉緊繃,只等他走近,便要先發(fā)制人。
嚎!——嚎!
忽然,營門方向傳來陣陣野獸哀嚎的聲音。
這滲人的慘嚎聲只要聽過一次,便再也不會忘記,云彩明太熟悉不過...
魔刀,饕餮!
肖云行猛地頓住腳步,目光如電望向營門。
遠遠望去,營門前鮮血如雨幕般飛濺,驚叫聲、慘嚎聲混成一片。
慌亂的兵丁們瞪大了眼,驚恐的逃回營內(nèi)。
肖云行身形一閃,向營門飛身掠去。
快到門前時,他正撞見剛才巡邏那名新兵。
這年輕人臉上都被鮮血糊住,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張大嘴尖叫著向營內(nèi)飛奔。
肖云行伸出大手一把掐住他脖頸,沉聲大喝,
“出了何事?”
那新兵被他一喝頓時怔住,目光呆滯,口中喃喃道,
“落鳳坡沒有女鬼...有怪物!老宋被他...被他一刀斬碎了...”
頭一歪,氣絕身亡。
原來肖云行為了止住他慌張情緒,讓他能說明情況,竟將他心脈震碎。
肖云行隨手扔下死尸,搶過一把鋼刀,運氣震開眾人,沖到營前。
一個衣不蔽體的中年漢子正瘋狂的屠戮士兵。
他手里拿著一把小樹般的斬馬刀,漆黑刀身所到之處,人馬皆成肉糜,地上鮮血流的如小溪一樣,無數(shù)殘肢斷臂浸泡其中,宛若修羅地獄。
肖云行看那漢子穿著破爛,只是一名失去土地,在東洲隨處可見的普通流民。
可他雙目吊白,滿臉尸斑,活脫脫像是從九幽黃泉爬出來的行尸!
肖云行凝神看了片刻,忽然身影一動,突進漢子身前,重重一掌打在他胸口。
那漢子胸前頓時塌陷下去一個大坑,身體一晃,卻只是向后踉蹌了一步,猛地張嘴向肖云行手上咬去。
肖云行吃了一驚,急忙收回手,那漢子上下顎并攏,咔噠一聲崩出幾顆黃牙。
肖云行眼中厲色一閃,右手鋼刀化作寒光,自下而上斜撩而過!
噗!
人頭沖天而起,骨碌碌滾落在一旁的血泊里。
可周圍的兵丁卻越發(fā)驚恐。
那具被砍了頭的身體,竟依舊穩(wěn)穩(wěn)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斬馬刀還在胡亂揮舞!
肖云行也大驚失色。
手腕一抖,刀光再閃。
嗤啦!
一條緊握著斬馬刀的臂膀齊肩而斷,沉重地砸落在血泥中。
魔刀寄主終于仰身摔倒,從身體所有傷口冒出濃烈的漆黑血霧,變成一張皺巴巴的人皮,攤在地面上。
肖云行隨手扔下鋼刀,見眾人依舊在慌亂奔逃,深吸一口氣,舌綻春雷,
“斷!”
他這聲斷喝如落雷一般,滾滾聲浪瞬間壓下了場中混亂。
眾人驚魂未定的看著他。
肖云行目光如電,射向一旁臉色慘白的執(zhí)事校尉
“快去稟告將軍!”
執(zhí)事校尉被他目光一掃,渾身一個激靈,連滾爬爬地沖向主帳。
不一會,那校尉又跑了回來,對肖云行抱拳躬身,
“肖大人,將軍要...要看看這把斬馬刀。”
肖云行微微點頭,
“給將軍抬進去吧。”
校尉定了定神,強壓下心中恐懼,喊過兩人,自己走到刀前,伸手抓住刀柄。
忽然,他臉上表情瞬間凝固,緩緩低下頭,驚恐地看向自己握住刀柄的手。
只見一道黑線正迅速從他虎口向上蔓延!
“啊!”
他驚叫一聲,拼命地甩動手臂,想要甩脫那柄魔刀。
可那漆黑的刀柄仿佛在他手上生了根,牢牢地吸著,任他如何甩動都紋絲不動!
眨眼間,那道黑線便漫過了臉,進入腦中。
校尉渾身青筋爆起,雙眼向上翻白,張開血盆大口“嚎!嚎!”嚎叫起來。
手中斬馬刀猛然揮動,將身邊兵丁盡數(shù)斬碎!
肖云行怔了一瞬,身形一動,隨手撿起鋼刀突向校尉。
這校尉明顯比剛才流民強過太多,見肖云行沖來,咆哮著掄起斬馬刀當(dāng)頭劈下。
肖云行冷哼一聲,手中鋼刀向上一舉!
一層凝練如實質(zhì)的金身光芒瞬間透體而出,正是天境鍛武高手才有的護體罡氣。
砰!
斬馬刀砸落在罡氣上。
肖云行腳底塵煙爆起,身體巋然不動。
他竟硬生生擋下了這開山劈石的一刀!
云彩明躲在暗處看的心驚肉跳。
她是和饕餮交過手的,雖然這校尉不如楊猛那般威力,但這沉重的劈刀,她自問是萬萬接不住的。
肖云行將手中擰成麻花的鋼刀隨手扔下,繞著校尉左閃右躲,大喝道,
“取我刀來!”
過了片刻,一名侍衛(wèi)從大帳中取來一柄刀脊寬厚的金色長刀,正是肖云行縱橫東洲所持的神兵,淵岳徹。
他空手對饕餮,在眾人面前躲閃的有些狼狽,心中早已惱怒至極。
見侍衛(wèi)取來了刀,他一閃身拿起淵岳徹,一道璀璨奪目,長達兩丈的金色刀罡自淵岳徹刀鋒上噴薄而出!
肖云行一聲怒嘯,金色刀罡撕裂長空,劈向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