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一聽,渾濁的雙眼瞬間瞪圓,
“你果然都知道了,所以你這次回來是為了報仇?”
“報仇”兩個字太輕了,沈厲征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肺里滾過一遭,又從他嘴里緩緩吐出來。
“親孫子死了,唯一的兒媳婦余生也只能在監獄里度過了,老爺子,你還有什么在乎的,讓我猜猜看,嗯…是沈氏集團吧?”
沈老爺子的表情從原先的憤怒漸漸變成害怕,恐懼,“你這個瘋子,你想對沈氏做什么?你別忘了你也是沈家的種!”
沈厲征叼著煙,緩緩靠回椅背,牽起的嘴角明明是笑,卻讓人感到遍體生寒。
“你大約不知道,我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我是沈家的種。”
沈厲征的媽媽當年是被小三的,她在國外旅游的時候與沈父相識,沈父對這個漂亮溫柔的女人一見鐘情,自私地隱瞞了自己已婚的事實,與沈母在國外秘密交往長達一年。
后來沈母懷孕,沈父承諾娶她,卻一直以各種理由推脫帶她去領證,直到沈母發現不對勁,偷偷跑回國,這才驚覺沈父已婚,并且已經有了一子的事實,悲痛欲絕之下,她想去打掉腹中的孩子,卻被沈父發現,并試圖囚禁她,讓她做自己永遠見不得光的情人。
后來,隨著沈母的月份越來越大,鄭云無意中發現了沈母的存在,并為此三天兩頭跟沈父大鬧。
沈老爺子不想兩大家族的聯姻因為一個“野”女人輕易斷送,趁沈父不備,將即將臨盆的沈母悄悄送走。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發現沈母不見的沈父瘋了,開車去追,卻在路上因為躲避不及,被一輛大貨車當場撞死。
沈老爺子老年喪子,傷心不已,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孫子沈臨安身上,可惜禍不單行,在沈臨安十八歲那年,出去跟人飆車,不小心翻下山崖,沈家出動全城警力搜索半月,半點音訊也無。
山崖的高度,摔下去生還的幾率太低了,沈氏不能后繼無人,這個時候,沈老爺子想到了當年被他送走的沈母,他知道,她當年誕下的也是一個男嬰。
按時間推算,也已經差不多十二歲了。
于是,沈老爺子輾轉找到了沈母,并不顧沈母的抗拒,強勢將沈厲征帶回宜城。
當時的沈厲征還不叫沈厲征,他隨母姓周,單名一個堯字。
十二歲的周堯被單獨安排在一個別墅里,別墅很大,里面只有照顧他的一個保姆和一個體型健碩的男人。
他被關在里面,他想他的媽媽,好幾次試圖闖出去,都會被那個男人攔回來。
他知道那個自稱是他爺爺的老頭一直在監管他,于是用絕食表達他的抗議,他整整餓了五天,感覺自己真的快死了,老爺子終于來了。
他居高臨下看著他,“想見你的媽媽,可以,好好吃飯,好好學習,什么時候我心情好了,就安排你見她。”
于是,他放下心,沉沉睡了過去,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聽見老爺子似乎跟誰在爭吵。
女人的聲音尖厲,“我的臨安還沒死,您就迫不及待安排下一個繼承人了?爸,您這樣對得起臨安嗎,對得起我們鄭家嗎?”
“已經一個月了,就算找到也是一捧白骨,鄭云,你清醒點,我知道沈家對不起你,我可以承諾你,從此以后這個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就算以后他繼承沈氏,也只會孝敬你,你永遠都是尊貴的沈太太。”
女人掩面哭泣一陣,“可他都這么大了,他還有自己的親生母親,能心甘情愿認我嗎?”
老爺子的語氣帶著森冷的寒意,“放心,那個女人我已經派人解決了,以后,他不叫周堯,他叫沈厲征,是你鄭云一個人的兒子。”
回憶到這里的時候,一支煙已經燃至盡頭,沈厲征兩指碾壓煙頭,猩紅的火光頓時熄滅,只剩下黑灰色的粉末紛紛揚揚落下。
……
“什么?你說奶奶當年發病根本不是偶然,而是程宥齊的蓄意為之?”
尚抒意聽見黎小滿陳述完事情的經過,恨不能揭案而起,“他這是殺人,他就是個殺人犯!”
黎小滿抱著粉紅豬抱枕,語氣低低的,“抒意,我昨天殺了他的心都有了,我看見他就站在前面,我想開車過去撞死他,跟他一了百了,真的,我油門都踩到底了,可最后,還是忍住了。”
尚抒意聽得一陣心驚,伸手抱抱黎小滿,“滿寶,你忍下了是對的,為了那種人渣搭上自己的后半生可太不值當了。”
“咱們就得活著,還得好好的活著,親眼看著這些作惡多端的人如何自食惡果!”
黎小滿吸了吸鼻子,“沈厲征也是這樣說的。”
“沈厲征也勸你了?”
黎小滿下巴擱在尚抒意肩膀上,輕輕點頭,“他說要報仇,有很多比讓敵人死更痛苦的辦法。”
尚抒意,“他說的對。”
黎小滿鼻音嗡嗡的,“抒意,他還哄我了,他說滿滿乖,哭出來就好了,你知道那一瞬間我想到了誰嗎?”
尚抒意想象不出外人眼里冷面無情的沈厲征哄起人來會是什么樣。
“想到奶奶了?”
黎小滿搖頭,“最初想到的是奶奶,可后來,我想到了阿堯哥哥。”
黎小滿的身邊大多數人都叫她小滿,尚抒意隨著奶奶叫她滿寶,可只有鄰居家的阿堯哥哥會在她哭的時候,用極其無奈的調調喊她一聲滿滿。
“滿滿乖,別哭了行不行?”
“滿滿愛哭包,我房子都快被你的眼淚給淹了。”
“滿滿聽話,阿堯哥哥答應你,一定寄信給你,等我一畢業,立馬回來看你。”
尚抒意坐直身體,“你小時候的鄰居家哥哥?”
黎小滿點頭,“我才發現,他們居然一樣大。”
尚抒意腦子里瞬間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有沒有一種可能,沈厲征他就是你鄰居家哥哥?你想啊,他們年齡一樣,對芒果過敏一樣,之前你還跟我說過,他有個鄰居家妹妹名字跟你一樣,連小卷發都一模一樣呢。”
尚抒意越說越覺得是那么回事,“滿寶,世上哪有這么湊巧的事,他有個鄰居妹妹跟你很像,而你恰好有個鄰居哥哥,跟他也很像…”
黎小滿服了尚抒意的腦回路,“停!你別太離譜,就算年齡一樣,名字也不一樣啊,再說了,如果他真是阿堯哥哥,為什么不認我?我雖然跟小時候長得不太一樣,但名字可是沒變啊。”
雖然黎小滿說的有一定道理,但尚抒意還是堅持她的觀點。
“有可能他有什么苦衷不能跟你相認呢?”
她皺眉想了想,靈機一動,“滿寶,你仔細想想,你的阿堯哥哥身上有沒有什么特殊的記號,比如胎記,或者很疤痕之類的,這些東西不會隨著年齡的增加而消失。”
黎小滿都被尚抒意的一驚一乍給搞懵了,順著她的話想了想,“胎記有沒有我不清楚,但阿堯哥哥的左手臂上有一道疤,我還記得位置。”
尚抒意興奮地一拍手,“那敢情好啊,下次再跟沈厲征見面,你就看看他的手臂,到底有沒有那塊疤。”
黎小滿根本就不相信尚抒意所說的這種可能性,搖了搖頭,“不用看,一定沒有。”
尚抒意“嘖”了聲,“確認一下唄,就算不是也不打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