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林望惱火的是第五家私塾的那位年輕先生。
那人聽完林望的請求后，竟當著學童的面哈哈大笑：“這位大叔，您這把年紀還想上學？莫不是腦子有問題？要不要我給您介紹個大夫？”
學童們跟著哄笑起來，林望強壓怒火，轉身離去。
他堂堂修真者，竟被凡人如此嘲笑，若非顧忌系統任務，真想一個法術讓那廝閉嘴。
三天后，驚蟄。
林望撣了撣青布長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第三次叩響了”明德書院”的烏木門環。
門內傳來不耐煩的腳步聲，開門的還是那位山羊胡夫子。
“怎么又是你？”夫子眉頭擰成了疙瘩，“昨日不是說過不收成人學生嗎？”
林望拱手深揖：“先生，在下雖年歲稍長，但求學之心赤誠...”
“赤誠？”夫子嗤笑一聲，聲音故意拔高讓街坊都聽得見，“二十五歲才想起開蒙，怕不是腦子有問題？我這兒最小的學生才六歲，難不成讓你坐他們旁邊咿咿呀呀念《三字經》？”
書院里傳來孩童的哄笑。林望耳根發燙，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若在平日，這般羞辱早夠對方死上十次。
“在下可以付雙倍束脩...”
“滾！”夫子猛地摔上門，“再多錢也買不來臉皮！”
門板帶起的風撲在林望臉上，他盯著朱漆剝落的門扉看了半晌，轉身時發現街角幾個頑童正學著他作揖的樣子，怪聲怪氣地喊著”先生有禮”，然后嬉笑著跑開。
清雅齋的匾額下，老秀才捏著林望呈上的詩作連連搖頭：“平仄不對，用典生硬...這般水平也敢稱讀書人？”
林望垂首而立。他昨夜翻遍客棧藏書臨時拼湊的詩文，果然瞞不過真正的讀書人。
“老朽倒是好奇。”秀才瞇著昏花老眼，“你這般年紀突然要上學，莫不是...”他突然壓低聲音，“犯了事要躲風頭？”
“先生明鑒，在下確實...”
“果然！”秀才猛地拍案，茶盞震得叮當響，“來人啊！把這可疑之人轟出去！”
兩個膀大腰圓的雜役沖進來時，林望指尖已凝出一縷劍氣。但在觸及凡人衣襟的剎那又硬生生散去——系統任務要求的是”上學”，不是”殺人”。
他被粗暴地推出門外，身后傳來秀才尖酸的嘲諷：“二十五歲的老童生，不如去城南瓦舍賣藝！”學堂里爆發出夸張的大笑。
林望站在烈日下，青石板反射的灼熱透過布鞋灼燒腳底。百年修仙路，他受過傷、流過血，卻從未像此刻這般狼狽——被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當街羞辱，偏偏還不能發作。
“也罷也罷，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林望閉了閉眼，將胸中翻騰的怒意隨著一口濁氣緩緩吐出。
修仙一百年，早已忘了凡人世界的尖酸刻薄竟能如此鋒利傷人。
天色漸晚，林望坐在客棧房間里，盯著燭火發呆。所有私塾都拒絕了他，這任務該如何完成？
突然，他眼睛一亮：“系統說的是進入學堂學習，沒有說一定要當學生啊！”
林望猛地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既然當不了學生，何不自己開個學堂當老師？這樣不也算”進入學堂學習”嗎？
想到這里，他立刻行動起來。
第二天一早，林望就找到鎮長，表明自己想在白雨鎮開設學堂的意愿。
“辦學？”鎮長是個和藹的老人，捋著胡須道，“公子可有功名在身？”
林望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一卷自己連夜寫的文章：“晚生雖無功名，但自幼飽讀詩書。這是拙作一篇，請鎮長過目。”
鎮長接過細讀，越看越是驚訝：“好文章！這手字也漂亮！”他抬頭重新打量林望，“公子這般才華，為何不去考取功名？”
林望微笑：“功名利祿非我所求，只愿教書育人，傳承圣賢之道。”
鎮長被他的”高風亮節”感動，當即拍板支持。有了鎮長首肯，林望很快在鎮中心買下一處閑置的院落。這里原本是個小書院，因經營不善倒閉，但基本設施齊全，稍加修繕即可使用。
林望不惜花費重金，三日之內就將破敗的院落煥然一新。大門上掛起”白雨學堂”的匾額，院內窗明幾凈，書桌板凳一應俱全。
開張那天，林望換上一襲素白長衫，站在學堂門口迎接學生。
他本以為會門庭若市，沒想到整整一上午，只來了五六個孩童，還都是附近窮苦人家的孩子。
“先生，您這兒真不收學費？”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問。
林望蹲下身，平視著小男孩的眼睛：“不僅不收學費，每天中午還管一頓咸菜配粥。”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下午就有二十多個孩子報名。
到了第三天，白雨學堂已經有了五十多名學生，年齡從六歲到十二歲不等。
開學第一課，林望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一張張稚嫩的面孔，忽然有些恍惚。一個月前，他還在與筑基修士生死相搏，如今卻成了教書先生。
“先生，您要教我們什么呀？”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舉手問道。
林望回過神來，微笑道：“今天我們先學《千字文》。”
“又是《千字文》！”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大聲抱怨，“別的私塾都教這個，無聊死了！”
林望不惱，反而饒有興趣地問：“那你想學什么？”
“我想學...學...”男孩眼珠一轉，“學變戲法！”
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起哄：“對！變戲法！”“我們要看戲法！”
“不表演就不聽講！”
林望看著這群頑童，忽然笑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看好了。”
只見他掌心憑空出現一枚銅錢，輕輕一拋，銅錢在空中變成了一只蝴蝶，翩翩飛舞。孩子們瞪大了眼睛，發出陣陣驚呼。
蝴蝶飛了一圈，又落回林望手中，變回銅錢。
“想學這個嗎？”林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