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坐直了身體，認真道：“眼下的廣南，正處在爬坡過坎的關鍵時期，經開區申報成功，后續會有許多項目上車，資金保障、政策協調等方面，不容閃失。”
李小南只是點頭，并沒有說話，她也想聽聽，這位老同事，能說出點什么來。
李健深吸口氣，繼續道：“縣長，我的想法是，為了確保經開區的高速運轉，是不是可以考慮，對經開區的資金審批和項目申報流程，做一些特殊的、更合理的安排？”
李小南很配合的問道：“具體說說？”
李健仿佛受到了鼓勵，一鼓作氣道：“比如說，設立一個綠色通道，由我這邊，先做初步審議把關，拿出成熟意見后，再直接報給您終審，減少中間不必要的周轉環節？
這樣既能提高效率，也能讓我這個常務副，真正起到了作用，為您把好第一道關，分擔掉一部分壓力。”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李小南瞥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逐漸淡去，這算盤珠子都打到她臉上了。
廣南縣經開區是她李小南一手推動，這才剛開花，還沒結果呢！
郝市長就迫不及待地派人過來，打著‘為她分擔’的旗號，明目張膽地插手資金調度和項目審批權，架空她對經開區的直接控制，這吃相……未免難看了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摘桃子，這是要連果樹都一起搬走啊。
李小南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借此壓下心頭的怒意。
周海潔前腳剛走，郝明毅就這么迫不及待了嘛！
她放下茶杯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李健同志，憂患意識很強啊，這一點很好。”
她先是肯定，隨即話鋒一轉，“不過，經開區的運作機制，是經過縣委縣政府反復研究確定的。
目前看來，運行還算順暢，幾個大項目也在穩步推進中。”
李健的笑容僵在臉上，剛要開口，李小南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你說的那些顧慮，也有道理。這樣吧，”李小南思考過后，果斷道：“完全推翻機制，不是我點頭同意就可以的事，要上常委會統一意見的。
而且，朝令夕改，影響工作的連續性。綜合考慮之下，我看，可以先建立一個‘經開區重大事項聯席預審機制’。”
李健的注意力，完全被這個新名詞吸引住。
李小南見他有興趣，不急不慢的解釋道：“由你牽頭，組織發改、財政等精干力量，成立一個預審小組。”
聽見‘由你牽頭’四個字時，李健的心漏了一拍，感覺自已的目的，似乎先達成了一半。
剛要開口應下，就聽李小南繼續道：“經開區上報的重大項目、大額資金使用計劃，先到你這里過一遍。
你的小組，從專業角度進行初步論證和風險把關，形成書面預審意見，一并報到我這，做最終決策。”
“這樣，”李小南面上帶笑，“既發揮了你的把關作用，又提高了決策的科學性，效率和安全不就兼顧了嗎？”
李健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高手，這是高手！
李小南這一手，看似采納了他的意見，給了他‘牽頭’的名分，實則確是明升暗降，把他當成‘高級秘書’再用。
他只有‘建議權’，沒有‘決策權’。和他提的意見，完全是兩碼事。
他非但沒能分走核心權力，反而還要替她，把繁瑣的前期論證工作扛起來？
一旦項目出了問題，他領導的預審小組，首先就要承擔“論證不周、風險識別不足”的責任。
李健的喉嚨有些發干，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短短幾年光景，李小南這位年輕的女縣長，已經政治成熟到這個程度了嗎？
對于他的進攻，沒有絲毫惱怒，反手給他套上了一個籠頭。
李健此刻是騎虎難下。
如果拒絕，那就是公然表示自已不是為了工作，純粹是爭權奪利。那么，李小南就成了占‘理’的一方，哪怕當場斥責他，都毫無問題。
如果接受，那他就徹底掉進了李小南的圈套中。
辦公室內，再次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李小南沒有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仿佛在等一個回答。
幾秒鐘后，李健擠出一個笑容，盡管有些勉強。
“縣長考慮得周到，這個‘聯席預審機制’，確實比我的想法更全面、更穩妥。
我回去就立刻籌備，盡快把小組搭起來，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最終，他還是選擇接受，畢竟還得在廣南干下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硬著頭皮，他也得趟過去。
李小南十分滿意地點頭，“好，那就辛苦李健同志了。具體的工作細則，你和政府辦研究一下，先拿個方案出來。
經開區是全縣的希望，需要我們同心同德，一起把它守護好、發展好。”
“是的，縣長，我明白。”李健站起身，姿態放得很低，“那您先忙，我先去落實。”
看著李健出門，李小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十分銳利。
李小南站起身，拿出手機，給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空響了幾秒過后，電話被接通。
周海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小南，怎么了？”
李小南看向窗外，笑著道：“領導，前段時間忙，忘了恭喜您高升。”
周海潔轉動著筆，她們兩人朝夕相處那么久，正如李小南懂她，她同樣也了解李小南，這通電話，絕非閑聊那么簡單。
“跟我，你還繞什么圈子，直說吧，遇見什么問題了？”
李小南輕嘆口氣，“真是什么都瞞不過您。”
說著話，她將剛剛的情況，簡單復述一遍。最后，她問了一句，“領導，郝市長這個代書記，前面的‘代’字，有可能取消嗎？”
周海潔皺眉，冷笑道：“他這是跟我憋的氣，全撒到你身上了。”
就在李小南以為，人事調動這個敏感話題，周海潔不會回答時。
周海潔清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放心吧，秦城如今日新月異，這么個好地方，盯著的人不少。他呀，呵呵，沒有進一步的可能。”
聞言，李小南懸著的心，終于放下。
雖說市長和市委書記，是一步之遙，但同樣也是咫尺天涯，倒在這一步上的人，不知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