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記,你好啊!我是海大的高衛華。”
一個略微低沉的男聲從聽筒里傳出,“這么早打電話,沒影響你工作吧?”
李小南精神一振,迅速坐直身體,“您好,高老師,您百忙之中親自來電,已經是安南的榮幸了。”
作為海大畢業生,李小南太知道高衛華是誰了!
這可是連謝教授都要巴結的人,無他,人家是副校長,且分管科研經費。
相信大家都能看出來,后半句才是重點。
很多事情,繞來繞去,終究繞不開一個‘錢’字。
“書記客氣了。”
高衛華顯然對她這聲‘老師’很受用,語氣更顯親近,“你們安南縣的邀請函和情況說明,農學院孫院長連夜轉給我了。
事情……我們班子簡單碰了下,非常支持。
孫院長他們那個團隊,時間確實很緊,但你們安南這個項目,有特點,有代表性,特別是和基層改革結合這個切入點,很有意義。
所以我們決定特事特辦,孫院長帶隊,四位核心專家,明天一早就動身過去。”
李小南聞言,心頭一喜。
看看這效率、這力度!
“太感謝了!高老師,您這可真是雪中送炭!我代表安南縣委縣政府,還有清水鎮的鄉親們,衷心感謝海州大學的大力支持!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做好保障工作。”
“客套話就不用多說,”高衛華語氣轉為認真,“李書記,我們派專家過去,是真心希望能幫到地方解決問題,做出實效。
所以也請你們準備最真實、最迫切的問題,包括可能存在的困難、甚至是風險,都不要隱瞞。
科學容不得半點虛假,只有情況摸得清,方案才能定得準。”
“您放心,高老師!”
李小南立刻保證,“我們一定提供最真實的一手資料。
我們請專家,就是來找問題、開藥方的,絕不敢有絲毫遮掩。”
“好,那就好。”
高衛華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專家團隊具體行程和對接,我讓學院辦公室跟你們縣政府辦直接聯系。”
“好,好……多謝高老師,再見。”
電話掛斷,她立刻將情況、以短信形式發給了賈正東。
不是不想打電話,主要是這個點兒,縣里正在開碰頭會,她貿然打斷……不合適。
正想著,前排的沈靜轉過頭來問:“書記,快下高速了。咱們是直接去省發改委,還是先繞到海州市政府一趟?”
她雖然跟著李小南的時間不長,但書記也沒有刻意隱瞞過她。
因此,該知道的、她都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
就是因為知道,才更覺得書記背景深厚,跟著這樣的領導干,真·前途無量。
李小南看了眼手機,微微皺眉:“先去海州市政府附近。”
司機點頭應下,方向盤一打,下了高速,朝海州市政府方向開去。
半小時后,車子在離市政府不遠的一個停車場停下。
李小南沒有下車,給周海潔發完短信后,就安靜地坐在車里等。
很快,周海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剛跟趙蘭亭通過電話,你們那個項目,他初步看了下,印象不錯。認為和改革試點結合的點、抓得很準,問題也很實在。”
這些都是好話,但李小南的心,依舊提了起來。
她了解周海潔的講話習慣,知道‘但是’馬上就要來了。
果然,周海潔話鋒一轉:“但是,他提了幾個很具體的問題,也是他最關心的。
一是基本農田調整涉及三個村民小組,群眾的補償安置方案是否成熟?有沒有群體性風險的預判和預案?
二是你們項目預期的畝均產值和帶動農戶增收的數據,依據是什么?有沒有橫向對比過同類項目的實際效益?
第三,也是他最強調的一點,項目成敗關鍵在市場,你們對目標市場、銷售渠道、品牌建設有沒有清晰的規劃和起步動作?”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要害。
李小南一邊飛速記著,一邊在腦海中組織答案。
剛要開口,就聽周海潔又說:“小南,趙蘭亭的意思,是讓你想好后,直接過去找他。等會兒我把他電話發給你。”
李小南的心猛地一跳,瞬間明白了。
這些問題,恐怕是趙蘭亭給他們的‘考題’。
“是,市長!我明白了。”她迅速調整心態:“我立刻梳理思路,準備材料,再……聯系趙處長。”
掛斷電話,她并沒有急著行動。
趙處長先把問題拋過來,而不是當場考問,就說明這場‘考試’,不只考她個人,更是考整個安南班子的應急能力和工作底子。
想通這一層,她反而更沉著了。
“小沈,”她看向前排,“找個清凈點的地方,我要好好理一下思路。”
“好的,書記。”
沈靜立刻指揮司機,不久后,車子在一家環境清雅的茶室門口停下。
李小南剛在包間坐下,賈正東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書記,您找我?”
“正東縣長,長話短說,情況有變。”
李小南語速極快,“趙副廳長問了三個問題,并要求我想好后,再過去面談。”
說罷,她將周海潔轉述的問題,一字不差地復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傳來賈正東輕輕吸氣的聲音,顯然是也感到了壓力。
“這樣,你現在,立刻去做三件事。”
李小南果斷道:“第一,涉及到這三個問題的所有原始材料、會議記錄、測算依據、合同文本、對接記錄,全部拍照,半小時內發到我郵箱。
我要看最原始的東西。”
“第二,你親自把關,把這三個問題的核心答案,用最精煉的語言,每條不超過百字,總結出來,同樣發給我。
不要修飾,只要干貨和數據。”
“第三,通知農業局江河、國土局的戴方元,還有清水鎮的楊麗,都到你辦公室去。
把這三個問題涉及的細節,再從頭到尾過一遍。”
“明白!”
賈正東的回答利落干脆,沒有一句廢話。
他分得清輕重緩急,是騾子是馬,就看這一哆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