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德州,朔風凜凜。
天色剛蒙蒙亮。
一名身穿禁衛軍軍士,神色倉惶,連滾帶爬地奔到了德州刺史蘇典的府邸大門口。
“咚咚咚!”
“咚咚咚!”
沉重的砸門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開門!快開門!”
“有急事!”
那軍士一邊砸門,一邊嘶吼。
“誰呀!”
“這大早上的,敲什么敲!”
蘇府的門房被這動靜驚醒,披著件單薄的棉襖,罵罵咧咧地從門房里鉆了出來。
他一臉的不耐煩地將大門打開了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
“也不看看這是什么時辰……嗯?”
當門房看清門外站著的是一名禁衛軍軍士時,那股子起床氣當即收回去了一半。
他冷著臉,語氣生硬地問道:“有事兒?”
“快去稟報刺史大人!”
那軍士根本顧不上禮數,急切地吼道:“討逆軍殺來了!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了!”
“啥?”
門房臉上的表情再次凝固,隨即露出一抹難以置信。
“這大早上的,你開什么玩笑?”
討逆軍在幽州呢,隔著好幾百里地,怎么可能突然殺到德州?”
“再說了,這大軍到了德州,這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謊報軍情,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曹風的討逆軍自擊敗大乾二十萬禁衛軍主力后,便一直盤踞在幽州一帶休養生息。
德州雖然與幽州毗鄰,但雙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
起初德州上下確實提心吊膽,生怕那群殺神一般的討逆軍打過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討逆軍絲毫沒有南下的跡象。
久而久之,眾人的警惕心也就放松了下來。
種種跡象都表明,那位曹節帥并沒有攻打德州的意思。
可現在這名禁衛軍軍士卻突然跑來報信,說討逆軍殺過來了。
這門房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人是不是喝多了謊報軍情。
“是真的!”
“討逆軍已經兵臨城下了!”
那軍士見門房不信,急得大喊。
“討逆軍已經到城外了!”
“快去稟報刺史大人!”
看到禁衛軍軍士那急切的神情,門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難不成……討逆軍真的殺過來了?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討逆軍戰力彪悍,所向披靡,連朝廷最精銳的二十萬禁衛軍都被他們打得潰不成軍。
要是這群煞星真的打過來,他們這小小的德州城,恐怕連半天都守不住!
“你……你等著!”
門房不敢怠慢,急匆匆地朝著刺史蘇典居住的內院狂奔而去。
此時的內院臥房內。
德州刺史蘇典正蜷縮在溫暖的被窩里,睡得正香。
“大人!”
“大人!”
“出大事了!”
門房連滾帶爬地沖到臥房門口,大喊起來。
蘇典被這一嗓子驚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
他皺著眉頭問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什么事?”
“大人,剛才有禁衛軍來報,說討逆軍殺來了!”
“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了!”
“什么?!”
蘇典聞言,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討逆軍?怎么可能?”
“這幾天斥候營沒有任何稟報啊?”
“幽州那邊也沒有任何調動的風聲!”
雖然蘇典心里有一萬個不相信,但是這事兒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容不得半點僥幸。
他一骨碌從床榻上爬起來,胡亂套上官袍,就急匆匆地朝著德州城頭奔去。
與此同時。
駐防在德州州城的禁衛軍都指揮使,也早已收到了消息,先一步抵達了城頭。
當蘇典氣喘吁吁地跑上城樓時。
只見這位都指揮使正扶著垛口,面色凝重地朝著城外張望。
“蘇刺史!”
見到蘇典到來,都指揮使連忙迎了上去,抱拳行禮。
“怎么回事?”
蘇典一邊整理衣冠,一邊急切地問道,“討逆軍真的打過來了?”
“怎么先前一點風聲都沒有?”
都指揮使滿臉凝重地指了指城外:“蘇大人,您自已看吧。”
說著他將蘇典引到了城樓最前方的臺階上。
蘇典站在高聳的城樓上,居高臨下,將城外的情況盡收眼底。
這一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原地,表情都凝固了。
只見原本空曠的曠野之上,此刻已是旌旗蔽日,黑壓壓的一片。
視野所及之處,全都是討逆軍的兵馬,無邊無際。
無數頂帳篷如同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連綿數十里。
炊煙裊裊升起,在寒風中匯聚成一片灰色的云霧。
那些士兵們正在埋鍋造飯,秩序井然。
似乎完全沒有將德州城內的守軍放在眼里。
那種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得到。
“嘶!”
蘇典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他們什么時候到的?”
“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都指揮使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道:“估計是昨晚上就到了。”
“昨晚上就到了?為何沒有上報?!”
蘇典瞪著眼珠子道:“我們的巡哨呢?斥候營的人都死了嗎?”
“我們布置在城外的巡哨,估計已經被討逆軍的人悄無聲息地俘獲或者干掉了。”
都指揮使沉聲說:“黑咕隆咚的,外邊寒風刮得呼呼的。”
“我們的哨兵根本沒發現大軍逼近。”
“直到天剛蒙蒙亮,才發現城外全是人。”
說到此處。
這位禁衛軍的都指揮使眼中也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討逆軍太邪乎了!
他們竟然能悄無聲息地摸到德州城下,他們卻全部蒙在鼓里。
要是討逆軍選擇連夜突襲,估計現在他們這些人的腦袋都已經搬家了。
更可怕的是,前邊的幾個府縣城池,竟然也沒有送來任何預警消息。
蘇典和都指揮使彼此對望了一眼,兩人的面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大人,快看!”
“討逆軍派人來了!”
就在兩人準備商議召集青壯守城御敵之時,一名眼尖的禁衛軍士兵指著城外,大聲提醒。
蘇典和都指揮使連忙朝城外望去。
只見十多名膘肥體壯的討逆軍騎兵,簇擁著一名身披黑甲、威風凜凜的將領,緩緩抵達了一箭之地外。
“我是討逆軍節度府遼東軍團總兵官,李破甲!”
“嘶!”
聽到這個名字,蘇典只覺得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雙腿都有些發軟。
李破甲!
這可是曹風手底下的一員悍將,戰功赫赫,威名遠揚!
這位可不是什么善茬,那是真正的殺神!
李破甲并未理會城頭上的騷動,繼續高聲喊道:
“如今山越蠻子圍攻帝京,馬賊流寇燒殺搶掠!”
“天下各州府生靈涂炭,民不聊生!”
“我家節帥,不忍天下百姓受苦受難,特舉義兵戡亂,誓要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
“此次,我討逆軍出兵五十萬,鐵蹄所至,必將蕩平一切宵小,拯救黎民蒼生!”
“五十萬?!”
城頭上的禁衛軍士兵們聽到這個數字。
一個個面色慘白,手中的兵刃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蘇典和都指揮使更是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他們心里清楚,這五十萬很可能是李破甲夸大其詞。
但即便打個對折,甚至只有三分之一,那也有十幾萬大軍!
討逆軍兵多將廣,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一次來襲的大軍,少說也有十萬之眾!
而他們德州呢?
原本駐扎了三萬禁衛軍,就是為了防備討逆軍。
可皇上征討作亂的趙英,先前就抽調走了兩萬人。
后來帝京遭遇山越蠻子圍攻,又緊急抽調了幾千人勤王。
如今他們德州州城的禁衛軍兵力,滿打滿算不足三千人!
拿三千殘兵敗將,去對抗十萬虎狼之師?
這簡直是以卵擊石。
李破甲的聲音讓城頭的一眾人壓力很大。
“我家節帥常說,蘇刺史是一位心系百姓的好官!”
“如今天下烽煙四起,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相信蘇刺史也不忍見德州百姓遭受戰火荼毒!”
李破甲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還請蘇刺史以及守衛德州的將士,審時度勢,開城歸順!”
“爾等若是開城歸順,我討逆軍必將優待你們!既往不咎!”
“愿意為我們效力的,將會分派差事!”
“不愿意為我們效力的,可以發給足額的盤纏,讓你們平安回家,與親人團聚!”
說到這里,李破甲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語氣中多了幾分凌厲。
“但若是你們執迷不悟,負隅頑抗……”
“待我大軍破城之日,定會追究清算爾等的罪責!”
“何去何從!”
“現在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話音落下,李破甲徑直撥轉馬頭,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從容不迫地返回了本陣。
只留下城頭上的蘇典與一眾禁衛軍將士面面相覷,風中凌亂。
寒風依舊在呼嘯,他們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城頭一片安靜,氣氛格外凝重。
投降,或許還能活命。
抵抗,那就是死路一條。
蘇典望著城外那連綿不絕的營帳,內心開始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