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外，禁軍撤退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林鈺把玩著那塊刻有“影”字的玉佩，指尖摩挲冰涼玉面，目光深不見底。
“黃鼠，讓兄弟們清理現場。”他將玉佩收入懷中，“程明威的尸體送到刑部，就說是太后派來的死士畏罪自殺。”
“是。”黃鼠應聲退下。
王胖子從樓下爬上來，肥臉上還掛著劫后余生的驚懼。
一進門，他“撲通”一聲跪倒。
“林總管，胖爺這條命今兒是您救的！”他腦袋磕得咚咚作響，“從今往后，您讓胖爺往東，胖爺絕不往西！”
“起來吧。”林鈺看都不看他，走到窗邊。
“王老板也是聰明人，應該明白今天這局不是我救你，是你救你自己。”
王胖子爬起來，擦去額頭的冷汗。
他確實害怕，但更清楚一點——今天要是跟著太后走，他王胖子連渣都不剩。
“林總管，那個‘影’字玉佩……”王胖子試探性地開口。
“你見過？”林鈺轉過身。
“沒見過。”王胖子搖頭，“但胖爺在江湖上混了這么多年，聽過一個傳聞。”
林鈺微微瞇眼。
“京城有個組織，專門替朝中大人物辦見不得光的事。”王胖子壓低聲音，“殺人放火，栽贓嫁禍，什么臟活累活都接。”“這幫人從不露面，只留一個‘影’字作為標記。”
“你怎么知道？”
“因為……”王胖子咬了咬牙，“五年前，胖爺的一個兄弟得罪了某位大人，第二天就死在家中。”“官府說是暴斃，但胖爺去收尸時在他懷里發現了一塊碎玉，上面就刻著半個‘影’字。”
林鈺的目光沉了下來。
一個能在京城黑白通吃這么多年的殺手組織，背后沒有朝廷高層撐腰，絕無可能。
而程明威這個廢官，臨死前懷里揣著“影”字玉佩，說明他要么是這組織的成員，要么就是被這組織盯上的目標。
“北郊大營的事你知道多少？”林鈺突然問道。
王胖子一愣，隨即搖頭：“胖爺只是個生意人，軍中的事不敢打聽。”
“不敢，還是不能？”
“都有。”王胖子苦笑，“北郊大營那位守將，可不是什么善茬。胖爺的貨要是想走北門，得給他孝敬不少銀子。”
林鈺心中一動。
北郊大營守將，姓甚名誰？
這個問題，他之前從未在意過。
畢竟京城九門各有駐軍，他一個太監沒必要管這些。
但現在看來，這北郊大營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那位守將叫什么？”
“蕭破軍。”王胖子脫口而出，“是當年跟著先帝打天下的老將，手底下有三千精兵，在北郊大營盤踞了快二十年。”
蕭破軍。
林鈺默念這個名字，腦海中迅速搜索著關于此人的信息。
先帝舊臣，手握兵權，盤踞二十年不動……
這種人，要么是陛下的心腹，要么就是定時炸彈。
“他跟太后什么關系？”林鈺繼續問。
“這……”王胖子猶豫了一下，“胖爺只聽說，蕭破軍的兒子在宮里當差，好像是……御馬監的一個小頭目。”
御馬監！
林鈺的眼底寒光一閃。
御馬監雖然只是個養馬的地方，但在宮中卻是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因為御馬監的太監，負責照料皇室馬匹，經常能接觸到陛下和太后的出行安排。
如果蕭破軍的兒子在御馬監，那他就能提前知道宮中的動向。
“有意思。”林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這盤棋，下得可真夠深的。
她先是利用程明威貪污軍餉，把錢輸送給北郊大營的蕭破軍，再通過蕭破軍的兒子掌握宮中情報，最后用“影”這個殺手組織清理知情人。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可惜，她千算萬算，沒算到程明威會被王胖子劫走，更沒算到自己會將計就計反咬她一口。
“王老板，你這醉仙樓生意做得不小啊。”林鈺突然話鋒一轉。
王胖子心神一凜，連忙陪笑：“都是小本買賣，比不得林總管您這掌印大權的。”
“小本買賣？”林鈺走到他面前，“能在京城開這么大的酒樓，還能黑白通吃，你告訴我這是小本買賣？”
王胖子的冷汗又下來了。
他知道，林鈺這是要敲打他。
“林總管，您有話直說，胖爺扛得住。”
“我要你的情報網。”林鈺聲音沉穩，一字一句，“從今天起，醉仙樓的所有消息，第一時間報給我。”
王胖子驟然屏息。
情報網，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沒了情報網，他王胖子在京城就是個瞎子聾子，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也清楚，今天這事之后，他已經徹底上了林鈺的船。
要么交出情報網，換個靠山。要么留著情報網，等著被太后滅口。
“成！”王胖子咬牙，“胖爺這條命都是您的，情報網算什么？”
“識時務。”林鈺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跟著我不會虧待你。”
就在這時，黃鼠快步走進來神色凝重。
“總管，宮里來人了。”
“誰？”
“太后身邊的李公公。”黃鼠壓低聲音，“說是太后有口諭，讓您立刻進宮。”
林鈺目光一厲。
太后這是沉不住氣了。
“告訴李公公，就說我受了傷，需要休養，明日再進宮請安。”
黃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躬身退下。
王胖子在一旁看得心底發寒。
這小太監，膽子也太大了！
太后召見都敢推脫，這不是明擺著撕破臉嗎？
“林總管，您這……”
“怕什么？”林鈺冷笑，“太后今天這一手沒成，現在心里比誰都慌。”“她要是真有把握收拾我，就不會派李公公來傳口諭，而是直接讓御林軍抓人了。”
王胖子豁然開朗。
對啊！
太后要是手里有實錘證據，何必這么客氣？
她現在這架勢分明是心虛了，想把林鈺騙進宮里慢慢收拾。
“那咱們接下來……”
“接下來？”林鈺走到桌邊，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蕭破軍。
“去查這個人。”他將紙遞給王胖子，“我要知道他這二十年在北郊大營都干了什么，跟太后有什么勾結，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危險起來。
“他手底下那三千精兵，有多少是太后的人。”
王胖子接過紙，心底一顫。
這小太監，這是要掀太后的老底啊！
“林總管，這事……風險太大了。”
“風險？”林鈺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冰冷刺骨，“王老板，你覺得咱們現在還有退路嗎？”
“太后今天動手沒成，下次就會更狠，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皇宮，聲音低沉。
“我要讓太后知道，在這京城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王胖子喉結滾動，點頭應下。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黑衣人沖進來，單膝跪地。
“總管，張瑩兒出事了！”
林鈺眉峰微蹙：“什么事？”
“她在太醫院包扎完傷口后，就回了自己的住處，可剛才屬下去查看，發現她不見了！”
“不見了？”
“是！屋里沒有打斗痕跡，但她的貼身物件都還在，人卻憑空消失了！”
林鈺目光驟然銳利。
張瑩兒那個蠢貨，果然還是露出馬腳了。
“封鎖全城。”他冷冷開口，“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
黑衣人退下后，林鈺看向王胖子。
“王老板，看來今晚，咱們都別想睡了。”
王胖子苦澀點頭。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京城上空醞釀。
而他王胖子，已經徹底卷進了這場權力游戲的漩渦。
林鈺站在窗邊，手指摩挲著懷中的“影”字玉佩，目光深沉。
張瑩兒的失蹤，絕不是巧合。
要么是太后的人滅口，要么就是那個“影”，在清理棋子。
但無論是哪種，都說明一件事——
太后，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