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很黑,也很潮濕。
墻壁上布滿了滑膩的青苔,腳下的石階也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變得濕滑難行。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混合著泥土和腐爛氣息的霉味,聞著讓人感到一陣陣反胃。
趙佛海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小心翼翼為慕容椿照著路。
昏黃的燭光在狹窄的密道里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慕容椿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發(fā)。
她看著周圍那熟悉卻又陌生的環(huán)境,心里充滿了感慨。
她還記得,當(dāng)年自己為了挖這條密道花了多少心思,費了多少力氣。
她收買了當(dāng)時負(fù)責(zé)宮殿修繕的工部官員,又找了幾個手藝最好,嘴巴最嚴(yán)的工匠。
整整花了半年的時間,才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條能直通安樂宮的密道給挖了出來。
那時候,她這么做只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后路,以防萬一哪天自己在這場殘酷的宮斗中失敗了,還能有一個可以逃命的地方。
可她做夢也沒想到。
這條她當(dāng)年為了逃命而挖的密道,如今卻成了她用來翻盤的最后一張底牌。
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啊。
慕容椿在心里,默默地感嘆了一句。
兩人在密道里,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時間。
終于,在密道的盡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太后,到了。”趙佛海停下腳步,回過頭對著慕容椿低聲說道。
慕容椿點點頭,加快了腳步。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密道的出口。
出口處,同樣是一個機關(guān)。
趙佛海在墻壁上摸索片刻,找到那個凸起的石塊用力一按。
“嘎吱——”
又是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頭頂那塊看起來跟普通地磚沒什么兩樣的石板,緩緩向旁邊移開。
一股夾雜著花香和泥土氣息的清新空氣,從外面涌了進(jìn)來。
慕容椿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那顆因為長時間待在密道里而變得有些沉悶的心,也瞬間舒暢了不少。
她順著石階爬上去,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看起來有些荒涼,卻又充滿了生機的后花園。
花園里沒有那些名貴的花草樹木。
有的只是一些普普通通,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野草,還有幾顆看起來已經(jīng)有些年頭的歪脖子老槐樹。
樹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
幾個穿著一身粗布麻衣,看起來像是宮女,又像是農(nóng)婦的年輕女子正圍坐在一起,一邊聊著天,一邊還在那里做著針線活。
不遠(yuǎn)處,還有幾個三四歲大,穿著開襠褲的小屁孩,正在草地上追逐打鬧著。
那嬉笑打鬧的聲音,和嘰嘰喳喳的聊天聲,讓這座本該死寂的宮殿,多了一股說不出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熱鬧和溫馨。
這里,就是安樂宮。
那個被世人遺忘的,太上皇李明淵的囚籠。
慕容椿看著眼前這堪稱詭異的一幕,鳳眸里閃過一絲復(fù)雜。
她知道李明淵那個老東西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來向李萬天那個逆子無聲抗議。
你不是殺光了我的兒子嗎?
你不是想讓你這一脈,獨占這大周的江山嗎?
好啊。
朕今天就讓你看看,就算是變成了一個廢人,朕也一樣能給你生出一大堆弟弟妹妹來!
朕就是要讓你天天都活在,自己皇位隨時都有可能被別人搶走的恐懼和不安之中!
這個老東西,還真是幼稚得可愛。
慕容椿在心里,冷笑一聲。
她沒有去打擾那些,還在那里聊得熱火朝天的女人和孩子們。
而是在趙佛海的引領(lǐng)下,悄無聲息的繞過那片花園,朝著安樂宮主殿走了過去。
主殿門口,站著兩個穿著一身破舊鎧甲,手里拿著長槍的禁軍。
那兩個禁軍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jì)。
一臉的無精打采,靠在門口的柱子上昏昏欲睡。
那樣子根本就不像是在站崗,倒像是在罰站。
也是。
這安樂宮,說是宮殿,其實跟冷宮也沒什么區(qū)別。
除了幾個不離不棄的老奴才,和那些被太上皇臨幸過的宮女之外,根本就不會有任何人來。
守在這里,跟守活寡,沒什么區(qū)別。
能被派到這里來的,基本上都是些在宮里犯了錯,或者得罪了什么人的倒霉蛋。
他們自然也不會有什么心思去認(rèn)真站崗。
慕容椿和趙佛海,就這么輕而易舉地從那兩個已經(jīng)睡得跟死豬一樣的禁軍面前走過去。
連個屁都沒驚動。
兩人穿過那空曠的主殿,來到了太上皇李明淵的寢殿門口。
寢殿的門虛掩著。
里面透出昏黃的燭光和一陣陣充滿了誘惑力的女人嬉笑聲。
“陛下,您別鬧了……呵呵呵……好癢啊……”
“陛下,您快來追臣妾啊……您要是追到臣妾,臣妾今天晚上,就任由您處置……”
“哈哈哈哈!你們兩個小妖精!今天誰也別想跑!朕要把你們兩個,全都給就地正法了!”
李明淵那充滿了得意和猥瑣的笑聲,從里面?zhèn)鞒鰜怼?/p>
慕容椿聽著那不堪入耳的聲音,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個老東西,死性不改。
都六十多歲的人了,還跟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似的,天天就知道沉迷于女色。
當(dāng)年,要不是因為他這個德性,自己又怎么會……
想到這里,慕容椿的鳳眸里閃過一絲殺機,但很快就被她給強行壓了下去。
現(xiàn)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情緒。
然后抬手,在那扇虛掩著的殿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那聲音不大不小,卻讓寢殿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個充滿了不耐煩和暴躁的聲音,從里面?zhèn)髁顺鰜怼?/p>
“誰啊?!他娘的!沒看見朕正在辦正事嗎?!”
“滾!”
慕容椿聽著那熟悉的聲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對著里面說了一句。
“陛下,是臣妾。”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卻像一道驚雷,在李明淵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這個聲音……
這個他曾經(jīng)無比熟悉,卻又已經(jīng)快要遺忘了的聲音……
是她!
竟然是她!
她怎么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