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說下去。
話至此，已是錐心之痛，意思也已足夠清楚。
梁翊之的背影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幾乎沒有思索，低沉的聲音里帶著一點隱隱的顫動。
“在我這里，她永遠(yuǎn)是干凈的。”
說完，繼續(xù)大步離開。
沈景修看著他的背影，點了點頭，終究是沒有看錯人。
他轉(zhuǎn)頭看向地上沈老爺子。
“沈恪，把老爺子以販賣人口為由送去警局。”
沈老爺子大為震驚。
“景修，我是你父親，我要是坐牢，就是讓沈家蒙羞，你……”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會讓沈家蒙羞，可你還是做了，我為什么要遮掩你的違法行為？”
沈老爺子渾身顫抖，肚子里一堆道理，卻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最后只瘋狂地大嚷道：“我70多歲了，警察不會判我的刑，我有豁免權(quán)……”
沈恪當(dāng)即命人堵了沈老爺子的嘴，親自把人送去警局，說明情況。
院里還剩下沈若芙。
自從看見梁翊之審訊沈老爺子的方式之后，她就沉默了。
當(dāng)然，是給嚇的。
“把牛茹夯帶回雜物室關(guān)起來。”沈景修道。
沈若芙呼吸一滯。
牛茹夯是她進沈家前在孤兒院使用的名字。
沈景修這么稱呼她，就是真要摘掉她沈家二小姐的身份了。
她正想爬過去，抓住沈景修的褲腳哭訴哀求，卻聽見沈景修毫無波瀾地繼續(xù)吩咐管家。
“每天給她送點藥，讓她慢慢腸穿肚爛。天亮后，對外宣布沈二小姐突發(fā)惡疾，需靜養(yǎng)治療，情況……不容樂觀。”
“是。”管家平靜地應(yīng)下。
沈若芙震驚到失語。
她從未想過，外表一貫儒雅持重的沈景修，竟會為了季縈，露出如此殘忍無情的一面。
她本能地轉(zhuǎn)向沈夫人，眼中滿是乞求。
但沈夫人卻撇開臉，一言不發(fā)，用沉默支持丈夫的決定。
在這片冰冷的絕望中，一個可怕的猜想如驚雷般劈進沈若芙的腦海。
“你們……你們這樣為她，難道季縈是……”
啪！
沈夫人一個耳光扇他臉上，把她要說的話給打了回去。
“好好反省自己的歹毒吧，若真有下輩子，記著學(xué)學(xué)怎么做個人！”
沈景修不看她，也不回應(yīng)她的話，而是對身旁的人略微一頷首。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沈若芙，毫不留情地將她扔回那個沒有窗戶的雜物間。
……
迷藥的效力逐漸退去，季縈在顛簸中恢復(fù)意識。
腦子里停留的畫面最后定格在機場的洗手間，她被一個男人用毛巾捂住了口鼻，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刻她發(fā)現(xiàn)自己雙手雙腳都被粗糙的麻繩捆死，蜷縮在一輛彌漫著腥臭味的封閉貨車廂里。
看不見外面，一時間難以判斷外界情況，更找不到逃脫的機會。
車，忽然停了。
后廂門從外面被拉開，刺目的光線涌進來，她艱難地睜著眼看去。
一個面孔黝黑，眼神兇悍的中年男人站在車尾，帶著濃重外地音問道：“知道這是哪個地方不？”
季縈瞇著眼，茫然搖頭。
“知道帶你來干什么不？”
她還是搖頭。
男人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我們是帶你去嫁人的。路上安分點，就少吃點苦。明白沒有？”
季縈心下了然。
自己這是被拐賣了。
她再次故作怯懦地點點頭。
男人見她肯配合，這才側(cè)身讓開。
隨后便進來一對穿著樸素的夫妻，模樣看起來十分敦厚，動作卻很利落。
男人一把撕掉她嘴上的膠帶，女人則端著一碗泡好的方便面，挑起一撮遞到她嘴邊。
季縈吃了兩口，趁女人喂面的間隙，問道：“請問這里是哪里？”
啪！
站在她旁邊的男人抬手就給她一記耳光，并惡狠狠地警告她。
“嘴除了吃飯，不許張開！再發(fā)出一點聲，舌頭給你割了！”
季縈臉頰火辣，沒再出聲。
她沉默地咽下那碗不加任何佐料的泡面，心底異常清醒。
搞清楚自己的位置，然后想辦法給梁翊之送去消息。
他，一定也在找自己！
貨車在顛簸的路上行駛了大約兩天。
之后，她被蒙上眼睛拽下車，又被抬到了一輛半舊的三輪車上。
這輛加油的三輪車在崎嶇山路上顛簸了三四個小時才停下。
她被人粗魯?shù)刈萝嚕壅直徽舻乃查g，強烈的天光刺得她幾乎暈眩。
視線逐漸清晰，眼前是一個被重重山巒緊鎖的村落。
土坯房低矮破敗，空氣里混雜著柴煙、塵土與牲畜糞便的氣味。每一道墻縫，每一寸爛泥地，仿佛都刻著“貧窮”兩個字。
季縈知道，自己這是被送到買家的地方了。
她被推搡著，摔進一戶農(nóng)家的柴棚。
而院子里站著三個人。
五十多歲的一個母親帶著兩個三十好幾的兒子。
從她一進院兒，三個人的目光便在她身上刮來刮去。
“馬嬸，這次的貨色絕對好。城里來的，有文化，身板也結(jié)實，肯定能生養(yǎng)。”那個兇神惡煞的男人說道。
馬嬸沒接話，只是走進柴棚，用粗糙的手捏住季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那目光就像在檢查牲口似的。
“多大了？有過男人沒？”
兇神惡煞的男人立馬回應(yīng)道：“二十六，家世不錯的女孩子，肯定干凈，這可是上等貨。”
馬嬸不信他的話，向兩個兒子招呼道：“來把她腳拉開，我檢查。”
季縈倒吸一口涼氣，憤然地從她手里掙脫出自己的下巴，用沙啞的聲音喊道：“別碰我，等我老公找來，你們就死定了。”
雖然她這語氣很容易被判定為說大話，但馬嬸的臉?biāo)查g冷了下來。
“結(jié)過婚的二手貨，值不起五萬。”
兇神惡煞男也沒想這個女人有婚史，頓時就覺得被那個老頭給騙了。
“哎，我從對方手里拿貨都花了三萬五。這樣吧，你給個四萬，你看這女人的長相，以后你孫子肯定長得帥。”
“一萬，二手的就值這么多。”
一下殺價的太多，兇神惡煞的正要開罵，旁邊那對夫妻里的女人趕緊從中緩和氣氛。
“馬嬸，你這也太精了，一個女人配你家兩個兒子，一份錢娶了兩房媳婦，還壓這么低的價……多少再添些吧。再說了，這女人是被自家人賣出來的，沒人會舉報，更不會有人來尋，你放心用。”
馬嬸似乎被他說動了，默了兩秒，比劃了一個手勢說道：“兩萬，不成的話，我就不要了。”
辛苦跑了一趟，結(jié)果才收獲這么點兒。
兇神惡煞男看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得趕緊起程返回鎮(zhèn)上，好去做下一單。
于是一跺腳道：“成，算是我給你兩個兒子做媒了，你得給我一個紅包。”
最后，馬嬸包了一個12塊錢的紅包，用棍棒打發(fā)走了這三個人販子。
她瞥了眼蜷在地上的季縈，對自己兩個兒子吩咐道：“先把她關(guān)屋里去。”
兩個兒子一聽，立刻爭先恐后向季縈撲去，差點打起來。
馬嬸生氣的吼道：“搶什么？過幾天辦了酒，你倆都能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