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枝麗彎著腰，對那中年醫生卑微的顫聲道：“茍大夫，我男人在里面怎么樣了？”
醫生茍二寶挑了挑頭上的幾根亂發，淡淡地道：“已經提前麻醉了，等手術室呢，等著吧？”
左枝麗道：“已經進去快兩個小時了，麻藥都快要過去了吧？”
“那有什么辦法？”
茍二寶翻了翻白眼道：“我們醫院就這條件。
手術室有限，現在都被占用著，你們只能等。
甭說兩個小時，最長有等兩天的。
這才哪到哪兒？”
這時候陳小飛氣憤不過，大聲怒道：“你就是怪我們紅包給得不夠，所以故意刁難是不是？
我爸要是有事，我跟你拼命。”
茍二寶笑了笑，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扔在地上，冷冷地道：“小伙子，別拿這個侮辱人。
我們做醫生的，不缺你這一百塊錢。
你要跟我拼命？
你當醫院的保安，都是吃素的么？”
左枝麗趕忙撿起紅包，又從兜里掏出九百塊錢，盡量往茍二寶兜里塞，哀求道：“醫生，小孩子不懂事，您別怪罪他。
我提前準備了一千的，可是讓這混小子，偷偷拿出了九百。
這個您先收下，我再去取。
只要能給我丈夫安排手術室，您說多少錢都行。”
“少來，我們醫生都要有醫德，不能私自收紅包。”
茍二寶躲閃開，斷然拒絕。
其實之前，他的確暗示過左枝麗，要是病人家屬紅包送上，可以提前安排手術室。
沒想到家屬送來的紅包，他拿出來一看，里面只有一百塊錢。
他當即氣惱了。
這年頭送醫生紅包，只給一百塊錢，純粹是看不起人。
所以他自己做主，把其他病人的手術提前。
陳永仁就算傷勢最重，且已經打上了麻藥，也給排在后面。
現在左枝麗當面求情。
而等候大廳里，還有其他正在做手術的家屬。
眾目睽睽之下，他當然不可能當面收紅包，于是裝出一副道德高尚的樣子。
左枝麗見茍二寶不肯收，想到丈夫在里面受罪，她心一橫，雙膝跪倒在地下，抱著茍二寶的小腿嚎哭道：“醫生，求求您，可憐可憐我們，給安排手術室吧？
求您了，求您了，我給您磕頭。”
陳小飛沖過去，也跟著哭道：“媽，您這是干什么？”
左枝麗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渾蛋，禍都是你闖出來的。
你要是還想讓你爸活著，就趕緊給醫生跪下認錯。”
陳小飛還沒見母親如此瘋狂過，他一時間被嚇住，緩緩的雙膝跪倒在母親旁邊。
陳永康看到這場景，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
除了用這種方法，好像也沒有其他辦法能打動醫生。
然后茍二寶卻狠狠地把小腿抽出來，扶了扶眼鏡，冷冷地哼了一聲道：“你們這樣沒用。
我們醫院就這條件，手術室有限。
當初給你們指條明路，可你們辦得稀碎。
現在你們就算給我跪下，又有什么用？
都是自作自受罷了。”
說完，連連搖著頭離開。
“你給我閉嘴！”
陳小凡忍無可忍，沖上前去，一把扯住茍二寶胸前的衣服，厲聲道：“虧你們這里還叫人民醫院，你們是為人民服務么？
排個手術還要收紅包。
收少了還故意刁難病人家屬，你算什么醫生？”
“你是干嘛的？”
茍二寶怒道：“放開我！
馬上放開我，聽見了沒有，我要喊保安了。”
他使勁掙扎了一下，卻沒有掰開陳小凡的手。
“你喊，你隨便喊，”陳小凡氣血上涌，他剛才已經給楊立新打了電話。
楊立新跟戴宇寧是黨校同學，在醫院找個領導，不過輕而易舉。
陳小凡對著茍二寶惡狠狠地道：“今天我不收拾你，我特么跟你姓。”
茍二寶大聲吼道：“快叫人，叫保安，把這瘋子給我拖走。
敢來我們人民醫院襲擊醫生，還有王法么？還有法律么？”
旁邊其他病人家屬，紛紛過來勸解道：“小伙子，你不要太沖動。
咱們家屬被推進手術室，命就掌握在醫生手里。
你就算再有氣，也只能受著，怎么能打醫生呢？”
“這事兒本來就是你們做得不對，現在做手術，給醫生紅包已經是明規則了。
一千塊錢就是市場價，所有人都要給的。
你們家這年輕人，怎么能抽出來九百？”
“這年頭，送醫生一百塊錢紅包，就是看不起人吶。”
……
大家七嘴八舌地勸解。
陳永康也沖過來，抓住陳小凡的胳膊怒道：“混小子，把手松開。
你二叔還在里面，等著醫生給做手術。
你怎么能這么沖動？
我叫你來是幫忙的，不是來添亂的。”
這個時候，兩個保安急匆匆爬上樓來。
茍二寶像是見到救星一樣，大聲道：“快把這鬧事的瘋子拖走，送公安局。”
保安手里都攥著橡膠棍，他們從后面圍上來，舉起膠棍威脅道：“把手松開，要不然就要挨揍了。”
陳永康見狀，趕忙擋在兒子身后，用身體護住兒子。
左枝麗跪在地下哀嚎道：“小凡，你快松開吧，我求你了。
你這是要你二叔的命啊。”
陳小凡一回頭，沖著保安惡狠狠地道：“我看誰敢動手？”
那兩個保安被他的氣勢嚇住，雖然膠棍高高舉起，卻沒有落下來。
正在這個時候，樓道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行政夾克的中年人，帶著許多穿白大褂的醫生走了上來。
“陳主任，這是怎么了這是？”
行政夾克，正是長寧縣縣委辦主任朱治山。
他趕忙來到陳小凡身邊道：“您先把手松開。
戴書記派我過來的。
咱有事說事，不用動手。”
“朱主任，”陳小凡緩緩把手松開。
朱治山板著臉，回身問人民醫院院長高禮泉道：“高院長，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治山這縣委辦主任，跟陳小凡可不一樣。
他是縣委常委，地位比普通副縣長都高得多。
他親自趕過來問話，而且聲明是奉戴書記的命令來的，早已經把高禮泉給嚇得頭皮發麻。
誰知道手下又闖了什么禍，竟然驚動了縣委書記？
高禮泉囁喏一下，瞪眼問茍二寶：“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為什么陳主任抓著你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