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暗金色的火焰包裹著顧淵與凌天宇，進行了一次超遠距離、且?guī)в心撤N特殊干擾效果的空間傳送。
當火焰散去，腳踏實地時，他們出現(xiàn)在了一片光線昏暗、古木參天、空氣中彌漫著淡淡腐朽與潮濕氣味的陰森森林之中。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偶爾傳來的、不知名蟲豸的悉索聲響。
“咳……”凌天宇臉色微微發(fā)白，顯然激發(fā)那枚仙符并帶著一個人進行如此遠距離傳送，對他消耗不小。
他揮手驅(qū)散了最后一點火焰余燼。
“多謝了，天宇兄。”顧淵心有余悸地環(huán)顧四周，確認暫時安全后，鄭重地向凌天宇道謝。若非凌天宇反應(yīng)快且身懷重寶，他們二人今日恐怕兇多吉少。
凌天宇擺了擺手，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明顯的肉疼之色：“謝就不必了……只是那枚‘大挪移金焰符’……唉，我也是只剩最后兩枚了。”
他語氣中充滿了不舍，“這種能在九霄仙王眼皮子底下瞬間遠遁、并能干擾追蹤的保命仙符，煉制極其困難，材料更是珍稀無比。當年家族遭逢大難，我修為尚低，全賴冰凰姐姐拼死護持，才僥幸?guī)С鲆恍〇|西，其中這類符箓本就不多。”
提到“家族”，他眼中閃過一絲沉痛，但很快隱去，只是叮囑顧淵：“以后對冰凰姐姐好點。”
顧淵心中一凜，能聽出凌天宇話語中對那枚仙符的珍惜，以及對其家族往事不愿多提的沉痛。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這份恩情記在心里。
“此地也不宜久留。”顧淵看了看四周陰森的森林，“雖然已經(jīng)遠遁，但以那兩個九霄仙王的能耐，難保不會通過其他手段或擴大搜索范圍找到附近。我們還是盡快離開這片區(qū)域為妙。”
凌天宇也收斂了情緒，點頭贊同：“不錯。先離開這里，找個更安全的地方，繼續(xù)消化登天神果的藥力。”
兩人不再耽擱，立刻動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陰森森林，朝著與之前閉關(guān)峽谷完全相反的方向，急速遠遁。
路上，顧淵忽然想起之前一直盤旋在心中的疑問，開口問道：“天宇兄，關(guān)于登天神果，我有一事請教。”
“你說。”凌天宇示意他繼續(xù)。
“服用登天神果后，在一個月內(nèi)，有無可能……領(lǐng)悟到‘四大至高法則’之一？”顧淵眼中帶著一絲期待，又有一絲忐忑問道。
凌天宇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似乎覺得顧淵這個想法有些“異想天開”，但仔細思索后，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一絲同樣的期待：“四大至高法則？時間、空間、生命、死亡……這……”
他沉吟片刻，組織語言道：“據(jù)我所知，關(guān)于登天神果的記載都只說它能讓人領(lǐng)悟一種自己從未接觸過的法則的多種奧義，但并沒有具體說明會是什么法則，似乎是完全隨機的，全看個人機緣和果實本身蘊含的法則種子屬性。同樣，也沒有任何記載說……不能領(lǐng)悟四大至高法則之一。”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不確定：“理論上，只要服用者之前從未接觸過某種至高法則，那么登天神果蘊含的法則種子，就有可能是那種至高法則的種子。只是……四大至高法則何等玄奧？其種子又豈是尋常法則可比？登天神果雖逆天，但能否孕育出至高法則的種子，甚至讓服用者成功領(lǐng)悟，實在難說。歷史上或許有過，但必定是鳳毛麟角中的鳳毛麟角，未曾流傳開來。”
顧淵眼中的期待并未熄滅，反而因為凌天宇的理論分析而更亮了一些：“也就是說，還是有一絲可能的，對吧？”
凌天宇看著顧淵那充滿希冀的眼神，苦笑一聲：“可能性……理論上確實存在。但你我二人領(lǐng)悟的概率……恐怕都微乎其微。”
“哦？為何這么說？”顧淵追問。
凌天宇解釋道：“先說我自己。我因為家族血脈的緣故，天生對‘死亡法則’親和，早已入門，甚至有所成就。所以，登天神果不可能再讓我領(lǐng)悟死亡法則，這是肯定的。”他身后那凝實的死神鐮刀虛影微微波動了一下，仿佛在印證他的話。
“而‘生命法則’與‘死亡法則’本質(zhì)對立，我身具如此精純的死亡血脈，幾乎不可能領(lǐng)悟生命法則，強行領(lǐng)悟甚至可能引起血脈反噬。”他搖了搖頭。
“至于‘時間法則’……我早年有過一些奇遇，機緣巧合下略微接觸過一絲皮毛，雖然遠未入門，但也算‘接觸過’了。按照記載，登天神果只會引導(dǎo)服用者領(lǐng)悟‘從未接觸過’的法則。所以，時間法則對我來說，可能性也很低。”
他總結(jié)道：“所以，對我來說，唯一還有那么一絲渺茫希望的，就是登天神果助我領(lǐng)悟‘空間法則’。但空間法則同樣玄奧無比，其種子出現(xiàn)的概率，恐怕比其他普通法則低得多。再加上我自身的其他因素干擾……我對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顧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那依天宇兄看來，我領(lǐng)悟的可能性如何？”
凌天宇仔細打量了顧淵幾眼，道：“你？你之前應(yīng)該沒有深入接觸過四大至高法則吧？至少，沒有像我這樣明確入門或受血脈影響。所以理論上，你都有可能。不過……”
他話鋒一轉(zhuǎn)，帶著一絲探究：“我記得你當初在延山府的拍賣會上，似乎對那截‘生命神樹’的主枝干有非常明顯的特殊感應(yīng)？”
“你……當初就認出了生命神樹？”顧淵滿臉驚訝地看著凌天宇。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在延山府拍賣會上競拍那截生命神樹主枝干時，凌天宇確實在場，只是那時他與東明國的人同行，并未參與競拍，也未曾表露出任何異樣。
“我出自神締界，認得生命神樹這等天地奇物，并不奇怪。”凌天宇神色平淡地解釋道，仿佛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當初你以高價拍下它，我便猜測你可能也認出來了。只是那時我還不知道你也是至強者后人，只當你有些特殊際遇或眼力不凡。如今知曉你的身世，你能認出生命神樹，倒也不稀奇了。”
顧淵恍然，隨即又有些好奇：“既然你也認出了那是生命神樹的主枝干，為何當時沒有參與競拍？就算對你自身無用，拿去換取其他資源，或者交給東明國，應(yīng)該也能得到不少好處吧？”
凌天宇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疏離和冷漠：“別說只是一截主枝干，就算是一株完整的、活著的生命神樹幼苗擺在我面前，于我而言，也是無用之物。生命神樹最大的價值，在于它能助人領(lǐng)悟和親近‘生命法則’。可我體內(nèi)流淌著家族傳承的死亡血脈，天生與生命法則對立、排斥。生命神樹感受到我的血脈氣息，不僅不會親近我，反而會本能地產(chǎn)生排斥，甚至可能因此受損。我若強行接觸或煉化，輕則毫無所得，重則可能引發(fā)血脈沖突，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至于東明國……我為何要告訴他們？一來，他們未必能理解生命神樹的真正價值，最多當成一件蘊含龐大生命精氣的寶物。二來，我若點破，難免要解釋我為何能認出，平白暴露我的來歷和見識。至于他們會不會因此‘虧待’我？”凌天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些許不屑的弧度，“他們又能給我什么？無非是些仙晶、尋常仙材罷了。這些，我并不缺。”
顧淵苦笑。
是了，凌天宇出身神締界的大家族，即便家族遭逢變故，其眼界和底蘊也遠非尋常勢力可比。
東明國能給的東西，恐怕還真入不了他的眼。
兩人不再多言，繼續(xù)趕路。
五日后，他們順利抵達了延山府境內(nèi)一座規(guī)模頗大、由延山府官方直接掌控的重要城池，天濟城。
繳納了入城費后，兩人直接住進了延山府下屬、專為外來修士提供的高規(guī)格客棧中最好的一處客房院落。
這里不僅環(huán)境清幽，更重要的是安全有絕對保障。
客棧由延山府官方背景的勢力經(jīng)營，內(nèi)有強大陣法守護，更有仙王層次的高手坐鎮(zhèn)巡視。
即便是血骷髏殺手組織那等兇名在外的勢力，也絕不敢在城內(nèi)、尤其是在這等官方背景的客棧內(nèi)公然動手殺人，那無異于挑釁延山府乃至玉皇天的權(quán)威。
入住后，顧淵走進了屬于自己的那間寬敞明亮的房間。
房間布置典雅，設(shè)施齊全。
顧淵目光掃過，發(fā)現(xiàn)房間一角的柜臺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不少玉簡模樣的東西，上面還刻著字。
他走近拿起一枚，只見上面刻著：“記錄玉皇天近些年一些大事要聞的記憶仙符，供客人無聊時消遣查閱。”
“記憶仙符？記錄大事要聞？”顧淵搖頭一笑，覺得這倒是跟前世地球上的報紙、新聞有些類似，不過是修仙版的。“這客棧服務(wù)倒是挺周到。”
此時，顧淵的主要任務(wù)仍是靜心等待登天神果的藥力徹底融入體內(nèi)，并等待那未知的法則奧義領(lǐng)悟自然出現(xiàn)。
在趕來天濟城的路上，他的修為已經(jīng)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五蘊仙君”層次。
從混元大羅金仙一路突破到五蘊仙君，總共用了八天時間。
修為突破，越往后所需積累和時間自然越多。
不過按照登天神果的藥效，在服用后的一個月內(nèi)，他有絕對把握能順利突破，最終成就“十方仙君”的極致境界。
只是，到目前為止，登天神果所賦予的那種“憑空領(lǐng)悟一種新法則多種奧義”的神奇效果，尚未在他身上顯現(xiàn)。
顧淵并不著急，他深知這等逆天機緣急不得，藥力需要一個過程來引導(dǎo)和激發(fā)。
按照凌天宇的說法和一般經(jīng)驗，這種法則領(lǐng)悟往往會在服藥后十幾天到二十幾天之間出現(xiàn)。
“接下來的二十來天，我無法靜心去深入修煉和領(lǐng)悟已有的火系法則奧義，以免干擾登天神果藥力的自然引導(dǎo)。”顧淵心中思忖，“與其干等著，不如查閱一下這些記憶仙符，了解一下玉皇天這些年發(fā)生的大事，增長些見聞。”
隨即，顧淵拿起那枚剛剛看到的記憶仙符，將神識探入其中，開始查閱。
這枚記憶仙符內(nèi)容頗為豐富，主要講述了發(fā)生在玉皇天“空明疆域”的一件轟動大事：空明仙皇的第三子，骨齡不足百歲，便成功突破成就仙君！更驚人的是，此子在開辟自身小世界時，竟一舉領(lǐng)悟了“空間法則”的第四種奧義！
記憶仙符中提及，這位空明仙皇第三子在突破仙君之前，就已經(jīng)憑借自身逆天悟性，領(lǐng)悟了空間法則的前三種奧義！
此次突破時再進一步，達到四種奧義，震驚了整個空明疆域，甚至引起了玉皇天更高層的一些關(guān)注。
“不足百歲的仙君……空間法則四種奧義……”顧淵看完，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絲波瀾。
他如今也是仙君，年齡更小，但那是借助了登天神果這等逆天外力。
而對方，顯然是憑借自身天賦和努力。
“空間法則……四大至高法則之一，領(lǐng)悟難度遠超尋常法則。能在百歲前領(lǐng)悟其四種奧義，此子的悟性，確實堪稱妖孽。”顧淵暗自感嘆。
他雖然自認天賦不差，又有諸多奇遇，但對于至高法則的領(lǐng)悟，至今仍是空白。
“不過，我和天宇兄也算是天才了。”顧淵自嘲地笑了笑，但心中清楚，對方這成就的含金量極高。
凌天宇能領(lǐng)悟死亡法則，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強大的家族血脈傳承，而且他是至強者后人，背景底蘊非同一般。
而那位空明仙皇，從其封號來看，應(yīng)該只是一位普通的封號仙皇，其家族背景和能提供給子女的資源、指導(dǎo)，恐怕遠無法與凌天宇出事前的家族相比。
能在這種條件下取得如此成就，其個人悟性確實令人震撼。
當然，顧淵也想到，凌天宇的家族在出事前，或許凌天宇并未享受到太多家族頂級資源的傾斜，或者因為某些原因，他的成長環(huán)境也并非一帆風順。
所以不能簡單地將凌天宇的成就等同于神締界其他大家族同齡人的普遍水平。
放下這枚記憶仙符，顧淵又拿起了另外幾枚。
這些“修仙界報紙”記憶仙符記載著奇聞異事，對顧淵而言只是樂子，看過便忘。
“現(xiàn)在修為提升，可法則奧義卻未出現(xiàn)。”
起初顧淵不著急，日子久了心里也起了漣漪。
為平靜內(nèi)心，他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仙君以上存在可開辟的小世界上。
仙君開辟的小世界一般只能隨身攜帶，在體內(nèi)開辟，類似納戒空間，但可存放生命體。
仙王開辟的小世界可固定一處，類似秘境，如顧淵進入過的妙欲禪宗仙王強者開辟的小世界。
仙皇開辟的小世界更強，如南天古境，由南真仙皇開辟后歷任維護。
仙王、仙皇開辟的小世界以秘境形式存在，無人進去理論上可一直存在，有人進去則會被消耗直至崩潰。
“之前在歸元仙宗書樓看過開辟小世界的方法，現(xiàn)在便試試。”顧淵準備在體內(nèi)開辟小世界，主要靠仙君層次的仙元力和靈魂之力，開辟后需用二者溫養(yǎng)使空間穩(wěn)固，所以理論上無法利用短時間內(nèi)獲得的仙元力和靈魂之力開辟。
顧淵調(diào)動仙元力匯聚凝練，此時太一真金的聲音響起：“你若開辟小世界，建議在心臟附近。”
“心臟附近？”
顧淵動作微頓，神識內(nèi)視那片被生命神樹主枝干溫養(yǎng)得生機勃勃的區(qū)域，心中疑惑：“為何是此處？”
“或許會有驚喜。”
太一真金清冷的聲音響起，簡短直接，卻并無解釋之意。
“驚喜？”
顧淵眉頭微蹙，正要細問，卻察覺體內(nèi)的太初真炎與太始真壤皆保持著沉默。
太初真炎一貫沉穩(wěn)倒不意外，可連向來活潑好說、最愛顯擺的“小話癆”太始真壤也閉口不言，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太始前輩。”顧淵嘗試著呼喚那奶聲奶氣的家伙，“你也不打算告訴我，這‘驚喜’究竟是何物？”
“唔……”太始真壤的聲音響起，帶著少見的猶豫，含含糊糊道：“幾率不大嘛……要是真成了，那自然是天大的驚喜。要是沒成，現(xiàn)在說了也是白說，反倒讓你分心。”
這含糊其辭的回答非但沒打消顧淵的疑惑，反而讓他心中疑竇更深。
這時，太初真炎渾厚的聲音接過了話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審慎的考量：“老金所言并非無的放矢。小子，莫忘了你身負的九十九條仙脈是何等根基，更別忘了，那截生命神樹的主枝干早已與你心血相連，認你為主。這兩者，或許便是那‘驚喜’得以萌發(fā)的土壤。”
“即便如此，”太一真金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得近乎殘酷，“成功的幾率，依我之見，不超過三成。”
不超過三成。
這個明確的概率讓顧淵心弦一緊。
能讓三大五行神靈如此諱莫如深又隱含期待，甚至甘愿賭上這不高的概率……那所謂的“驚喜”，絕非尋常。
然而，三位伙伴顯然達成了默契，點到為止，不再透露更多。
顧淵的目光在心臟區(qū)域那隱隱波動的生命氣息上停留一瞬，隨即歸于平靜。
他不再追問。
既然答案就在前方，那便用自己的雙手去揭開。
他重新凝聚心神，將愈發(fā)精純凝練的仙元力，堅定不移地引向心臟附近的虛空。
所有的疑惑與揣測，都被他壓下，唯余對開辟自身小世界的全神貫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