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奴婢，奴婢……”小紅嘴唇哆嗦著。
“什么時辰，本妃穿什么衣服，手里拿著什么工具，埋了多久，用的左手右手，埋完往哪個方向走了？”我一口氣拋出一連串問題，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說！給本妃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出來，若有一句對不上……”
我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趙珩那張看戲的臉，又落回小紅身上，扯出一個陰森森的笑，“王爺正好在此，咱們就去宗正寺的地牢里，好好掰扯掰扯什么叫‘親眼所見’！”
小紅的臉瞬間由白轉青，冷汗“唰”地就下來了。她哪里想到我這個“蠢笨惡毒”的王妃會問得這么細。
“奴……奴婢……”她支支吾吾，眼神瘋狂瞟向李側妃求救。
“王妃問你話呢，說！”趙珩突然開口了，語氣中明顯帶著不悅，這狗男人，是在幫我嗎？
“奴、奴婢……是……是前日……傍晚……”她語無倫次，眼神像被燙到一樣拼命往李側妃那邊瞟，又飛快縮回來，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穿……穿的是……是……”
“是什么？”我逼近一步，“前日本妃被王爺遣去擦馬廄，回來時天都黑透了！沾了一身馬糞味兒，洗了三遍澡還有味兒！”
我說的咬牙切齒，意有所指地看向趙珩，趙珩則是別過了頭，并不與我對視，只是我看他嘴邊似乎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倒是說說，本妃是頂著馬糞味兒去埋的這玩意兒，還是洗完澡披頭散發去埋的。嗯？”
李側妃跪在地上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小紅徹底啞了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只剩下牙齒咯咯打架的聲音。那張小臉，慘白里透著一股死灰。
“奴婢，奴婢記錯了，是，是大前天……”
“大前天晚上，我們英明神武的瑞王殿下，想吃冰碗，嫌廚房送來的冰不夠精細，非要本妃親自去冰窖給他鑿那陳年的老冰。你說本妃是揣著鑿冰的冰錐子去埋的人偶，還是凍得手腳麻木神志不清的時候被人架著去的，嗯？”
“昨天晚上，王爺說抄佛經能靜心養性，本妃抄得手腕子都快斷了！抄得本妃現在看見字就想吐！”
我掰著手指頭開始細數我的“血淚史”，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書案后面那位始作俑者，每一個字都像小刀子，嗖嗖地往他那邊飛。
趙珩端起茶杯，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我說的是別人家的事兒。
“夠了！”李側妃眼看小紅徹底廢了，再也忍不住，尖聲叫道，“王妃！你……你休要在此胡攪蠻纏，轉移視線！你親口承認了是你埋的！人證物證俱在！王爺！您看她！她方才明明就認了！她就是兇手！她詛咒您！其心可誅啊王爺！”她撲向趙珩的腳邊，試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趙珩終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眼，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掃過地上抖成一團的小紅，掠過氣急敗壞的李側妃，最后，落在我那張因為激動（和憋屈）而微微泛紅的臉上。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冰霜似乎……消融了那么一絲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混合著無奈、審視，以及一絲……興味盎然？
“王妃方才……確實認了。”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李側妃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的火苗。
我心頭一緊，狗男人不會真想順水推舟給我扣黑鍋吧？毒酒可以，黑鍋不行！
“不過……”趙珩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釘在李側妃身上，“王妃認的是‘恨本王’，‘扎小人咒本王’。可沒說……這地上埋著的、針腳如此‘精良’、布料如此‘考究’的玩意兒，是她親手所做所埋。”
他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個被我扔在地上的巫蠱人偶，又點了點癱軟的小紅。
“至于你這婢女……”他聲音轉冷，“前言不搭后語，眼神閃爍，供詞錯漏百出。李側妃，你馭下不嚴，縱容婢女攀誣主母，該當何罪？”
李側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王……王爺……妾身……妾身冤枉啊……是這賤婢，是她……”
“夠了！”趙珩不耐煩地打斷她，“將這滿口胡言的賤婢拖下去，杖斃，以儆效尤！”
他看都沒看瞬間嚇暈過去的小紅，目光轉向面如死灰的李側妃，“李側妃管教無方，禁足思過院半年，無本王令諭，不得踏出院門半步！抄《女誡》百遍，靜思己過！”
侍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小紅拖了出去。李側妃被兩個婆子“攙扶”起來，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臨走前怨毒地剜了我一眼。
書房里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和趙珩，還有地上那個孤零零的、扎滿了針的倒霉小人。
趙珩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王妃方才……列舉的‘罪狀’，倒是詳盡。”
我哼了一聲，揉了揉剛才吼得太大聲有點疼的嗓子，沒好氣地回敬：“怎么，王爺嫌我記性太好，妨礙您繼續當周扒皮了？要不要我現在就去找張紙，把您這一個多月是如何壓榨我這個‘忠烈夫人’的光輝事跡，一條條寫下來，貼您書房門口，讓全王府的人都看看您是如何‘體恤’王妃的。”
趙珩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我面前，彎腰，撿起了地上那個巫蠱人偶。
他捏著那丑陋的小東西，
“恨本王，咒本王？”他低聲重復著我剛才的話，抬眼看我，眼神深不見底，“王妃的恨意……表達得還真是……別致。”
我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梗著脖子：“怎么，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王爺您天天變著法兒折騰我，還不許我扎個小人泄泄憤了，雖然這玩意兒不是我做的，但我現在覺得這主意挺好，回頭我就做一個真的，天天扎！”
“呵，”他忽然輕笑一聲，將那巫蠱人偶隨手丟進旁邊的炭盆里。
火焰瞬間舔舐上來，布料扭曲焦黑，銀針在火光中閃著詭異的光。
“扎小人多無趣。”
他看著我，“王妃若真想‘泄憤’，不如……”
他微微傾身，靠得極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我的耳廓。
“來點實際的？”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什……什么實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