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帳子里進行了怎樣的交談,柳若云再見到孟元漪時,只覺她的精神頭萎靡了下去。
“娘?”
她上前,伸手想要扶住這個和她記憶中截然不同的人。
孟元漪卻避開了她的手。
“立刻安排回程,我有要緊事處理。”
身后當即有人應聲,一行人來去匆匆,離開了軍營。
柳若云還在原地站著,隱約覺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自己的認知,沒有半點頭緒。
“小姐,您也快些啟程回鄉,這陣子夫人的心情都不會好,您……”
侍從折返回來,欲言又止。
盡管不知道孟元漪和蕭柳欽談了什么,卻不妨礙他們從孟元漪的臉色中判斷。
柳若云經過提醒,才回過神,快步去追孟元漪。
不成想,這么多年一直對她寵愛有加的孟元漪竟然沒等她。
大隊人馬已經離開,只剩下一輛馬車,以及平日里貼身跟著柳若云的侍從。
柳若云這時才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開始心慌。
“嬤嬤,我娘她……”
柳若云的奶嬤嬤搖頭嘆息。
這反應更是直接將柳若云僅存的僥幸打散。
柳若云著急忙慌上了馬車,催著車夫快些。
一路上,她腦海中不斷浮現今天帳子內的種種,忽而意識到了什么。
是武叔他們!
一定是孟元漪安排他們做了什么事情,不便讓外人知曉。
原本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然而自己卻直接當著蕭柳欽的面叫出了幾人的名字。
柳若云心涼了半截。
另一邊,營帳內。
趙蓉兒腦子里還在想著剛才的那場對話。
無疑,孟元漪答應的條件對蕭柳欽助益良多。
她只是有些沒想到,蕭柳欽在談判桌上會是剛才那樣,不疾不徐,卻氣勢逼人。
孟元漪是常年在商場上與人唇槍舌戰的,卻在與蕭柳欽的交鋒中結節敗退。
每見識到蕭柳欽不同于往常的一面,趙蓉兒都忍不住感慨。
“在想什么?”
蕭柳欽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全然沒了剛才談判時的冷硬,讓人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沒,只是沒想到柳夫人會全部答應。”
趙蓉兒想起便不禁感慨。
然而仔細想來,她除了答應,也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
柳家當然沒有喪失理智,做不出焚毀糧草的事情,背后卻不難發現有他們推波助瀾。
蕭柳欽的人先到一步,將與柳家有關的線索都抹去了。
否則今天跟孟元漪談判的就不是蕭柳欽,抄家的人恐怕就在前往柳家的途中。
孟元漪坐在搖晃的馬車內,忍不住閉眼,又睜開,眼底的狠辣一閃而過。
當時不過一念之差,早知會帶來這樣不可挽回的后果,不如當時袖手旁觀。
再說這些卻都已經晚了。
想起自己剛才答應蕭柳欽的那些事情,孟元漪知道,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
“桂蘭,你拿著我的腰牌回一趟孟家,就說……”
孟元漪接連下了幾道命令,才聽見身后的呼喊聲。
“讓那個蠢貨離遠些,什么時候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什么時候再準她回去。”
“是。”
馬車一側的隨侍緩了緩韁繩,在路邊等著柳若云上前。
“小姐,主子暫時不想見您,還請您先在別莊小住。”
“什么?”
柳若云疑心自己出現了幻覺,愣愣看著隨侍。
對方又重復了一遍。
柳若云如遭雷擊。
“我不信!”
她一把將車夫推開,揮著馬鞭就要親自去問孟元漪。
“我娘怎么可能說出這種話,一定是你——你們在我娘面前說了什么?”
“小姐。”
隨侍一只手就控制住了馬,面上無波無瀾。
“主子本就因為今日的事情心力交瘁,您但凡還有幾分孝心……”
到底身份有別,他沒說出太難聽的話。
柳若云卻清楚未盡之言。
但凡還有幾分孝心,就讓孟元漪清靜清靜。
這話就像是兜頭一盆冷水,讓柳若云的心涼得透徹。
“我、我知道了,這些天我就在別處住著,家里若是有什么事,記得差人來跟我說一聲。”
“小姐放心,您亦是家中的主子,自會讓您知曉。”
不過什么時候知道,知道多少,這些可就不一定了。
雙方在中途分開。
因為提前送了口信的緣故,孟元漪回去時,她娘家兄長已經在柳家等著。
孟元漪揮退下人,才敢將這次的事情說了。
“你糊涂啊!”
孟元輝睜圓了眼睛,驚詫看著孟元漪。
他這妹子從來是個有主意的,可今日此番事關重大,一著不慎,柳家與孟家都是滅頂之災。
“你可有確認過,那些事情都已經處理干凈了?”
“怎么可能?”
孟元漪反問。
“他想要讓我做事,手中一定會留著把柄,否則空口無憑,我若是陽奉陰違,他如何鉗制?”
“你腦子這會兒倒是好使了,之前在想什么,這種掉腦袋的事情也敢做!”
以便知道木已成舟,現在說這些也無濟于事,孟元輝還是忍不住斥責。
孟家多年打拼下來的根基,如今稍有不慎就要傾塌了。
“兄長……”
孟元漪自然愧疚,奈何這在此刻是最無用的。
“罷了,多說無益,孟家能替他辦事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若不是他用得上孟家,咱們現在操心的就不是這些。”
兩人達成共識,將無用的情緒撇開。
不做就是死,做了反而能活,蕭柳欽給孟家的,從來不是選擇題。
“小妹,你從來比我有主意,這次的事,我聽你安排。”
孟元輝抹了把臉,吐出一口濁氣。
這場談話持續了一個時辰還多,離開時,孟元輝滿臉愁容。
……
軍營北邊,一個小山坡上。
裴元肅帶人俯瞰軍營,視線緊盯著被簇擁在最中間的那頂營帳。
蕭柳欽與裴蒙同時墜崖,如今蕭柳欽倒是平安歸來,可裴蒙至今生死不明。
“也不知裴蒙現在是什么境況,被找到沒有。”
營帳內,趙蓉兒隨口嘀咕。
“放心,沒人能找到他。”
蕭柳欽低聲開口。
“你是說——”
趙蓉兒一驚,倏地看向蕭柳欽。
能這般篤定,他必然知道裴蒙的下落,為什么會選擇隱瞞?
應著趙蓉兒的視線,蕭柳欽點頭。
是他離開之前,將裴蒙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