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關
莫頃孤身一人,順著隱秘的小道深入。
“站住——”
一小隊人持刀上前,還沒到跟前就認出了莫頃,態度瞬間緩和。
“莫將軍!”
幾人往他身后張望了一眼,確定回來的只有他一個,不禁詫異。
“你們不是去……”
“我有要緊事情要和其他幾位將軍商量,你們留在原地繼續警惕。”
莫頃面色凝重,叮囑了一句,緊忙就往里走去。
見他雖是孤身一人,卻沒有什么異樣,眾人只當是其余的人被他安排了差事,沒當回事。
莫頃一到營帳,其余官職或高或低的人都被聚集到一起。
在外面說的再怎么冠冕堂皇,追根究底也是叛國,莫頃有些難以啟齒。
然而,每當他想要退縮時,那顆服下的毒藥就像是在他心中扎根,讓他五臟六腑都揪著疼。
“諸位,不若……咱們降了……”
砰!
話還沒說完,立刻就有人起身,怒瞪莫頃。
“您出去一趟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湯不成?投降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咱們上戰場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如今處在頹勢,難道不是你我預想之中?”
兩國兵力本就不可同日而語。
齊國原本打的是突襲的心思,想著他們動作快些,在這邊反應過來之前先占據優勢。
一開始確實是像他們所預料的,可蕭柳欽一來,戰局就逆轉了。
排兵布陣暫且不說,蕭柳欽一出來,周圍幾座城池原本已經渙散的人心又重新聚攏。
齊軍是訓練多年,卻不敢妄言能與之抗衡。
加上裴家叔侄接連受挫,底下的人早就視死如歸。
“莫將軍,這話你也只敢朝著我們說,你敢不敢掀開這簾子,去跟外面那些人說?”
莫頃被問的低頭,實在做不到理直氣壯。
“那你說?不投降又能怎么辦?”
他抬頭,視線從圍在他身邊的那一圈人身上掃過。
“不過是話說的好聽,誰不是肉體凡胎,刀割在身上誰不覺得疼?”
“我就是怕死,這有什么好丟人的,你們清高,你們嘴上說著什么視死如歸的話,怎么知道了要去見蕭柳欽的時候,出面的是我?”
莫頃說著,原本已經沉寂下去的不滿再度被激發出來。
“你不是說我不敢嗎?”
“我現在就出去問問他們,但凡有一個人點了頭,說愿意跟我走,你們別攔著——”
莫抬腳就往外走。
忽然,抬起的腳步還未踩在深處,莫頃身形一晃。
隨著利刃入肉的聲音,他緩緩低頭。
一截明晃晃的刀尖從他左邊心口處刺出,血色刺目。
“莫頃,是你先執迷不悟?!?/p>
握劍的人松開手,眼里沒有半分對袍澤動手的惶惑。
他神情甚至有些冰冷,“那些胡話我們只當你沒有說過,傳回去的消息中也只會說你死在戰場上?!?/p>
這并非是在給莫頃體面。
而是不能因為這還有對局勢起到影響作用的事情,而影響目前的情形。
剩下的這些人本就處在茫然無措,莫頃的真實死因是萬萬不能傳開的。
同樣,也不能留他。
能開這個口,能攔住一次,未必能攔得住第二次。
萬一讓他抓住了機會出去說些蠱惑人心的話,就徹底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幾人就身處戰場上,對底下士兵們的心情完全感同身受。
這時候,活命是人心的最原本的渴求。
莫頃只要幫他們指明,就會有人前赴后繼去做。
“你怎么能殺了他?!”
其他人第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看清眼睛的情形時,莫頃已經沒救了。
“你真是瘋了,難道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嗎,要是、要是……”
訓斥的話就在嘴邊,這人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理智尚存,知道當下是最好的辦法。
莫頃只能死。
“別說那些廢話了,來處理尸體。”
動手的那個人目光落在眾人身上,“都記住了,他是死在蕭柳欽手下,回來之前就被喂毒,強撐著一口氣回來是為了報信?!?/p>
“尸體立刻火葬?!?/p>
葉落歸根。
此地距離國都遙遠,此刻又行動不便,將莫頃的骨灰帶回去,也算是給他一份體面。
“該死的叛徒,不過是見了蕭柳欽一面,竟說出這種鬼迷心竅的話,幸好我們還有后手。”
一直沒有什么存在感的一個山羊胡男人出聲。
正是裴蒙帶在身邊的軍師,恵冶。
“什么?”
幾人完全不知道這回事,齊齊轉頭。
“撤出容城時,將軍沒想著輕易收手,當時就在城內各處埋下了釘子,只等啟用?!?/p>
原來,此事正是裴蒙的安排。
當時從大局上來講,齊軍處于劣勢,負隅頑抗只會引起不必要的傷亡。
迫于無奈,他才率兵撤退,卻沒打算將容城還給蕭柳欽。
若非墜崖,此刻他已經進行下一步計劃。
等了這么久也沒有等到裴蒙的消息,軍師心里清楚,裴蒙多半是已經兇多吉少。
與其讓埋下的那些釘子作廢,不如他們干場大的!
“諸位,你們都考慮清楚,若是無人想退,咱們就豁出去,也讓他蕭柳欽看看,齊軍沒有軟骨頭!”
“這……”
幾人面面相覷。
“軍師,我們聽你的!”
他們異口同聲。
莫頃的背叛非但沒有讓眾人動搖,反而觸動他們本就緊繃的神經。
原因莫頃早已經說過。
他在齊國境內沒有親眷,孤家寡人一個,在什么地方都是活。
在場的這些人卻截然不同。
他們背后都有家人。
更有甚者,能出現在這兒,本就是舉家栽培出來的。
他們當然也會害怕,卻沒有退路。
一旦他們在這兒退了,家人后半輩子都不可能再抬起頭。
誰也不想回去之后面對那失望的眼神。
若不能勝,戰死比活著好。
莫頃一走就沒了音訊,蕭柳欽卻并不著急。
就連趙蓉兒都有些坐不住。
“將軍,莫頃打著幫忙招降的借口離開,都已經過去三天了,成不成,總應該有個消息傳回來?!?/p>
“多半是沒成?!?/p>
蕭柳欽不怎么意外的樣子。
他對齊國有些了解,多少能夠猜出那些人的心思。
從放走莫頃,他就沒想著對方能夠成功。
之所以讓人離開,不過是想借機挑起他們內部的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