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有人已經跟著隊伍走出幾步,卻遲疑著停住腳步。
“城門前有幾個人的尸體,是……是我們的同伴,他們死的冤屈,還請您費心,幫他們收斂尸身。”
“放心?!?/p>
蕭柳欽朝著開口的人頷首,應下他的請求。
百姓們被帶離,蕭柳欽徹底沒了顧慮,大手一揮,迎上了來追百姓的人。
雙方瞬間纏斗在了一起。
方才百姓們的慘狀最大限度激發了本朝將士的血性,這場打斗的結局,在開始時就已經注定了結局。
只是一隊追上來的兵卒,在蕭柳欽手下,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不過片刻,他們就已然潰敗。
盡管這結局在裴蒙的意料之中,他臉色還是不禁陰沉下來。
“將軍,我留在這兒拖住蕭柳欽,你帶人先走?!?/p>
裴元肅出現在裴蒙身側。
他們不僅僅是上司與下屬,也是叔侄。
裴蒙與裴家的榮耀緊密相連,換做是任何一個裴家的人,都會保下裴蒙。
“我不會走?!?/p>
裴蒙看著城墻下正在逼近的將士,視線只落在為首一人身上。
蕭柳欽。
這個后起之秀他關注已久,如今有了一決高下的機會,他很想看看,究竟是誰更勝一籌。
蕭柳欽察覺到落在身上的視線,抬起頭,對上那雙燃燒著戰意的雙眼。
棋逢對手。
蕭柳欽心中是同樣的念頭。
“可惜了……”
裴蒙看著鋒芒畢露的蕭柳欽,口中說著可惜,卻朝著身后的弓箭手下令。
“放箭!”
箭矢如細密的雨點般落下,蕭柳欽身后的人聚齊盾牌。
噼里啪啦的響聲落在頭頂,完全將箭羽隔絕在外。
趁著城墻上的人視線受阻,蕭柳欽帶人直襲城門。
內里,裴蒙已經舉起武器,只等著蕭柳欽帶人撞破城墻。
然而,外面卻沒了動靜。
蕭柳欽的目的不在攻破城門,而是地上那些尸身。
縱然身死,他們也不該再沾上血污。
況且敵受我攻,是天然的劣勢。
在盾牌的掩護下,帶著火油的箭矢從縫隙射出,減緩了齊軍的攻勢。
蕭柳欽率眾撤出齊軍的攻擊范圍。
等裴蒙察覺不對,大開城門時,早已經追不上蕭柳欽了。
他咬牙切齒,看著已經追不上的大片人群。
“蕭柳欽,本將軍還真是小瞧了你!”
話音未落,一只箭矢破空而來。
“將軍小心!”
副將反應及時,將裴蒙撲開,才叫他逃過一劫。
“劍上有布條!”
有人發現了線索,忙將箭矢撿回。
未免有詭計,副將隔著衣袖,將綁在箭身的布條解開。
“這一箭,只是開始。”
字跡龍飛鳳舞,雖是情急落筆,卻可見風骨。
只一眼,裴蒙就知道這是何人的手筆。
滿是粗繭的大手伸出,將紙條拿了過去。
“將軍……”
副將還要再說,裴蒙卻擺手。
“他不屑做這樣的事。”
視線再度落在那短短幾行字上,裴蒙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都在瘋狂叫囂著,要與蕭柳欽一站!
“他們倒是好福氣,有蕭柳欽這樣的武將,可保十年國運。”
裴蒙說著,指尖摩挲在劍刃上,似乎已經預見蕭柳欽死在他劍下的情形。
“去,將元肅叫來。”
裴蒙想,他是時候該安排一些事情了。
與此同時,蕭柳欽一行已經退回提前收拾出的營地。
百姓們同樣在此,只是另外開辟出一片地方,互不干擾。
“將軍!”
聽見動靜,陳平立刻迎上前來。
待看見蕭柳欽身后的人帶回來的尸體,到嘴邊的話又哽住。
他們一來就貿然與對方交手并非莽撞,本就是為了這些百姓。
來的路上,一行人對齊國軍隊的作風了解更多。
一言蔽之:慘無人道。
先前被攻破的兩座城池無一生還,后面更是開始以殺人為樂。
原本蕭柳欽是趕得及護住容城百姓。
偏偏守城的將士棄城而逃,將滿城毫無反抗之力的百姓們留下等死。
“那群混賬!”
陳平氣得眼眶通紅,“打完這場仗,我要帶著他們跪在亡者面前,用那群懦夫的血來做祭!”
“這位將軍,您的好意我代他們領了,不過這事情就不必了。”
上前來迎尸身的百姓中,有人開口。
陳平對這人有些印象。
他就是讓蕭柳欽將百姓們尸身帶回來的人。
是個腦子還算清楚的。
“你是什么人?說話管用嗎?”
“關你——”
男人下意識要嗆聲,話剛出口就意識到今非昔比,眸光閃動。
“我家中是做生意的,逢年過節或是遇著天災,都會幫扶城中的百姓,說的話他們倒能聽上幾句?!?/p>
隱約察覺到陳平的意思,男人說得很是謹慎。
果然,陳平就看向了蕭柳欽。
“將軍,如今百姓便如一盤散沙,不如就先讓他招呼著,有什么事情,總也有個傳話的人?!?/p>
蕭柳欽目光從男人身上一掃,見他不似偷奸耍滑之輩,出聲應下。
“您便是蕭將軍吧?”
男人,也就是馬鎮華,眼珠子滴溜溜打著轉,落在蕭柳欽身上。
似乎是出于某種直覺,他的視線并未停留太久。
蕭柳欽壓根沒有接話的打算。
他們本就是急行軍,沒有帶過多的糧草,原本自己人吃是夠的,可要是加上百姓們,那可就不夠了。
然而如今容城被齊軍占據,這些百姓的溫飽先是個大問題。
總不能放著這么多張嘴不管,由著他們餓死。
“咕……”
正想著,馬鎮華的肚子先叫了起來。
他窘迫的捂著肚子,下意識看向蕭柳欽,不想丟人的樣子被蕭柳欽發現。
剛一抬頭,一個布包就落在了懷里。
馬鎮華視線中,蕭柳欽揚起的手落下。
顯然,這是蕭柳欽給的。
“安排人先做飯,百姓們本就驚懼,不宜再餓肚子,煮出來先給他們?!?/p>
“這怎么行!”
百姓中當即有人站了出來。
“我們現在已經安全了,餓了先忍忍就行,你們是要上戰場的,先緊著你們吃飽才是正道。”
“是啊,將軍,我們不打緊……”
“將軍,我們原本是必死的路,現在能活下來已經很知足了,怎么好再搶你們的口糧。”
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多,就算有人真的想吃,也不好意思開口。
“哇——”
嬰兒的啼哭打破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