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柳欽眸光落在茶罐上,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
這茶,是貢茶。
琴娘看似服軟,實則是在告訴蕭柳欽,她身后的靠山身份非同小可。
貢茶數量稀少,能拿到的人更是屈指可數,更枉論是有余量送人。
有點意思。
蕭柳欽不動聲色,看著琴娘煮茶,將色澤透亮的茶湯注入杯盞。
“蕭將軍、夫人,請。”
琴娘的視線在蕭柳欽身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似乎是在期待他能從中發現什么。
蕭柳欽卻是面不改色,飲了口茶。
“不錯,是好茶。”
“僅此而已?”
琴娘手一顫,險些沒控制住面上的神情。
不應該啊。
蕭柳欽是天子近臣,怎么會認不出這個茶?
“琴娘,如今你話也說了,茶,我們也喝了,若是無事,我們就先告辭了。”
趙蓉兒看出蕭柳欽的態度,先開了口。
琴娘張口,還想說什么,卻對上蕭柳欽冷冽的眸子。
她絲毫不懷疑,一旦她再開口,蕭柳欽不會給她半點顏面。
琴娘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蕭、趙兩人相攜而去。
出去時,街道上的人已經少了許多。
將軍府的馬車正在門前等著。
“將軍。”
車夫躬身,將腳凳擺出。
上了馬車,趙蓉兒才問出自己的疑惑。
“那茶……”
“是貢茶。”
蕭柳欽直言,“她是想借背后之人施壓,換她弟弟自由。”
“她弟弟雖然做錯事,可說到底,也沒真的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連受些苦頭都稱不上,又有什么好——”
趙蓉兒隨口說著,陡然意識到了什么。
若只是今日這一件事,自然沒什么好擔心的,可要是還有其他,那可就說不定了。
琴娘拿得出貢茶,足見她背后之人的身份,那和她血脈相連之人,真的會毫不知情嗎?
“將軍,這個琴娘的弟弟可得好好審啊!”
趙蓉兒說著,心中的好奇已經要涌出來。
她實在想知道,這個琴娘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誰!
兩人說著話,馬車行駛緩慢,耳邊有孩童嬉鬧聲,還有為數不多的商販吆喝。
……
天還未亮,暗衛在蕭柳欽房門外輕敲幾下。
蕭柳欽瞬間睜眼,眸底一片清明。
“進來。”
話音落下,窗戶打開,暗衛翻了進來。
“主子,已經問出來了,姚志華這些年在外是浪蕩子的名聲,實則卻在暗地里幫琴娘背后的人傳遞消息。”
來往的地方甚至避開了醉月樓,是姚志華常喝花酒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是跟誰往來,每次只要有消息傳遞,他去了就找一個叫杳娘的。
“他說的那個人,去找。”
蕭柳欽指尖敲打,思忖著其中的關系。
本以為只是隨手一件善事,沒想到竟然會牽扯出這么一樁大事。
“主子放心,已經讓人去找了。”
暗衛將整理出的消息放在蕭柳欽手邊,退下去繼續忙碌。
蕭柳欽卻靠坐在床頭,沒了睡意。
京城這趟水越來越渾,牽扯到的人和事越來越多,實在讓人心力交瘁。
忽然,蕭柳欽想到什么,起身走到桌邊。
硯臺底下壓著一沓紙,都是這幾日各處送來的消息,匯總在一處。
他將最上面幾頁拿開,最底下的一張上,赫然寫著一個地名。
“喬園街。”
姚志華常去的酒肆,正是在這條街上。
這就對上了。
蕭柳欽指尖點在那短短的三個字上,叫了暗衛進來。
“多帶些人,暗中守住喬園街,任何進出的人都要仔細查驗。”
“是!”
暗衛應聲,匆匆而去。
蕭柳欽心中莫名涌現一股煩躁,好似有什么事情要發生。
可如今朱成縉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李顯再掀不起風浪,他和趙蓉兒的婚事也已經板上釘釘。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究竟會有什么事情?
“將軍!”
房門被急促拍響,來人不等他應聲,隔著門道:“邊關急報,鄰國整兵來犯,連破兩城!”
蕭柳欽思緒凝滯了一瞬,立即披衣整冠,直奔宮中。
皇帝剛聽完急報,禁軍來報,蕭柳欽在外求見。
“陛下,蕭將軍恐怕正是因為此事而來。”
馮全在旁提醒。
“宣!”
皇帝披著外裳,臉色陰沉如墨。
北邊相連的是齊國,因為十五年前一役,對本朝俯首稱臣,如今不知是在發什么瘋,又是從何而來的底氣?
思索間,蕭柳欽已經到了。
“陛下,齊國來犯,臣自請出征!”
蕭柳欽愿意去,這當然最好。
可皇帝心中還有其他顧慮。
功高震主,這在歷朝歷代都是大忌。
蕭柳欽這些年在戰場已經屢立功績,朱成縉的事情更是大功一件,若是此番他在戰場上繼續立功……
他已經封無可封了。
“陛下,邊關已破兩城,多耽誤一日,就會有百姓喪命,有城池失守,您還在等什么?”
皇帝不言,幽深的視線落在蕭柳欽身上。
“陛下!”
“陛下……”
馮全也在一旁開口,“駙馬亦是武將,不若讓駙馬領兵,蕭將軍從旁協助?”
本朝并不忌諱宦官參政,本就有東西兩廠,馮全常在皇帝身側,平日說兩句,皇帝也是默許的。
此刻,他這話正說到了點子上。
皇帝眸光微動,采納了他的建議。
“去召駙馬。”
馮全快步出去,傳話叫周燼去辦。
趙蓉兒得到消息時,城外已經在整兵,吳叔正為蕭柳欽收拾行裝。
“怎么這樣急?”
趙蓉兒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睡得迷迷糊糊就摸索著起身。
錦屏在旁幫她穿衣,寬慰道:“將軍戰績斐然,可見本領,您就放心吧,他此去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但愿吧。”
趙蓉兒嘟噥著,不等衣帶系急,裹著大氅就往外走。
跑到前院去,趙蓉兒迎面就遇上正要往他這邊來的蕭柳欽。
“怎么跑得這么急,仔細腳下。”
“今天就走嗎?”
趙蓉兒扯著他的袖口,眼底的擔憂幾乎要凝為實質。
“戰事緊急,等不得了,我即刻就走,先去接手邊關的指揮,駙馬率領大部隊在后。”
蕭柳欽說著,有些歉疚。
“我們的婚事需要后延了,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將軍府待著,我會向陛下陳情,宮中的事情不會傳到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