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儀倏地開口,那語調(diào)讓人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蕭柳欽擺手。
“只是看起來有些年頭,不知道為什么拿它來做裝飾。”
“這柄劍有些來頭,日后若有機會,褚老板自會知曉。”
郭子儀賣了個關(guān)子,并不在意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轉(zhuǎn)入正題。
“褚老板今兒這一出,就不怕砸在手里?”
“會嗎?”
蕭柳欽老神在在。
只是短短一天,郭子儀在他身上看見了多種不屬于同一個人的特質(zhì)。
無論本性如此,還是善于偽裝,他都成功引起了郭子儀的好奇。
“褚老板,事到如今,你還是看不清自己的處境嗎?”
“哦?”
蕭柳欽挑眉,身子后仰。
他在這場談話中分別是處于下風(fēng)的,甚至隨時可能身首異處,卻分毫不見慌亂。
“我還以為郭先生是知道了那條運鹽的水路,已經(jīng)看到了褚某人的價值。”
鹽運。
蕭柳欽一句話拿住了郭子儀的心頭好。
這幾年,郭子儀一直在想法子打通鹽運。
奈何這玩意兒不僅緊俏,還要擔(dān)著和朝廷做對的,以至于久不得其法。
而褚建……
郭子儀視線落在他身上,竟也不覺得意外。
畢竟,他們最開始能找到這個人合作,就大致了解過他的行事。
商場上出了名的萬金油。
什么生意都能沾手一些,卻總能讓自己置身事外。
無論哪條船翻了,他“褚精明”的衣擺都沾不濕。
如今他說,他知道鹽運的事。
“褚某不才,還知道一件事,不曉得這件事夠不夠郭先生視我為座上賓?”
蕭柳欽再度開口,愈發(fā)得寸進尺。
郭子儀抿唇,心神不由得被這一句話牽動。
下一刻,蕭柳欽傾身湊近。
“鐵器——”
瞬息之間,郭子儀的手已經(jīng)掐在了蕭柳欽脖頸。
他只是看著文弱,卻不是什么什么手無縛雞之力的真書生。
殺人技,他亦是從小習(xí)之。
“你怎么知道的?!”
那座鐵礦是他們最大的倚仗之一,郭子儀十分自信,絕對不會有人能夠發(fā)現(xiàn)。
似是猜出郭子儀所想,蕭柳欽啟唇,無聲吐出兩個字。
雀山。
郭子儀手上力道一松,給了蕭柳欽喘息之機。
“郭先生,這世上沒有真正密不透風(fēng)的事情,從前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賺著你的銀子,自然不會干涉過多。”
“可如今……”
蕭柳欽拂開他的手,“小命不保了,我自然該顯露山水,好保全性命。”
真正的褚建當(dāng)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外頭的那些名聲,都是數(shù)不清的銀子砸出來的,為的就是能吸引一些真正的大主顧。
蕭柳欽不同。
雀山的事情就是經(jīng)他的手。
如今正在嚴(yán)查這件事,哪有那么巧,還有另一批人要謀反。
想也知道,一定是出自同一批人的手筆。
“你想要什么?”
郭子儀定神,語氣也客氣了些。
在不清楚蕭柳欽還有沒有后手之前,貿(mào)然將人得罪并不是好的選擇。
“我要見你們那位主上。”
蕭柳欽開口。
“不行!”
郭子儀當(dāng)即拒絕。
蕭柳欽聞言兩手一攤。
“那就沒得商量了,郭先生若是為了保全秘密,想殺人滅口,就請動手吧。”
他說著,脖子往前一伸,雙眼緊閉。
當(dāng)真是等死的樣子。
就是這混不吝的樣子,將郭子儀架了起來。
“等著!”
狠狠剜了蕭柳欽一眼,他往外走去。
山洞里,蕭柳欽目光落在那柄“滄月”劍上,神情復(fù)雜。
他也只是在一些記載上看見過這名劍的畫像,那時,劍是佩在另一個人身上的。
是蕭家的傳記,“滄月”的第一人主人,是蕭家上一任家主,他的祖父。
那也是今上的老師。
而今時過境遷,世上也沒有幾個人還記得這些往事。
……
林間。
趙蓉兒心急如焚。
從那一場纏斗之后,他們就徹底失去了蕭柳欽的消息。
不管是那些一直在暗中跟隨的暗衛(wèi),還是放出的信號彈,都沒有得到回應(yīng)。
“是我太著急了,不應(yīng)該沒有跟他商量,就想出這樣的計劃,他一人深入敵營……”
“夫人。”
林潛安慰她。
“現(xiàn)在這結(jié)果,我們?nèi)魏稳硕紱]有想到,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將軍。”
他眸光沉穩(wěn),看向趙蓉兒時,帶著這個年紀(jì)所有的,歲月沉淀下來的通透。
“將軍能在短時間內(nèi)有這樣的安排,一定是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我們不知道事情緣由,還是先想——”
“有人闖入!”
林煥快步跑進來。
他就是林潛的兒子,最開始差點被蕭柳欽殺了的那個“野人”。
因為一路跑回來太過著急,林煥發(fā)絲都濕透了。
眾人瞬間開始戒備,視線齊刷刷落在林煥跑來的方向。
趙蓉兒的心正要懸起,空中忽然閃過一線亮光。
一口氣哽在喉間,上不上,下不下。
是他。
那個皇帝安排了和蕭柳欽一明一暗,調(diào)查鐵礦這件事情的人。
趙蓉兒想到他的名字。
隱刃。
不像是個正經(jīng)官員,倒像是替皇帝暗中辦事的。
“是認(rèn)識的人。”
趙蓉兒緊忙開口。
說著,她就大步朝著信號彈亮起的地方走去。
隱刃會來到這里,絕對不是因為什么巧合。
很快,一批人就出現(xiàn)在趙蓉兒視線。
“隱大人!”
眼見那群人手中寒芒閃動,趙蓉兒立刻開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隱刃上前,視線在面前的一群人身上掃過。
“蕭將軍呢?”
“說來話長,大人先隨我進去,事情牽扯有些多,正需要大人助我們一臂之力。”
趙蓉兒盡可能言語簡短地將最近的事情概括,說完,眼巴巴看著隱刃。
平常京城里的大小事情她能摻和,是因為說起來雖然很能嚇唬人,可也就是那些家長里短。
而今對手深不可測,蕭柳欽安危不明,她的心一點也安定不下來。
聽到是趙蓉兒捉住杜長林,推動了后續(xù)的發(fā)展,隱刃眼底閃過驚訝。
“知道了,我會先設(shè)法和將軍取得聯(lián)系。”
他之所以會來到這兒,也是因為查到了一些東西。
加上本就距離此地不遠(yuǎn),又忽然收到蕭柳欽發(fā)出的信號。
見到真正能穩(wěn)住局勢的人,趙蓉兒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