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聞噩耗,趙蓉兒瞬時如遭雷擊。
那日探望時,太后雖然面色難看了些,卻不像是油盡燈枯。
短短幾天,究竟又發生了什么?
思緒雜亂,趙蓉兒匆忙換了莊重些的衣裳,往宮中趕去。
“趙姑娘?!?/p>
一腳邁出府門,已經有馬車等在將軍府門前。
錢伯外裳散亂,顯然是情急之下想換身衣裳,卻心神動蕩。
“你要進宮嗎?”
趙蓉兒點頭。
“太后娘娘對我多加照拂,我合該送她?!?/p>
“我送你?!?/p>
兩人對視一瞬,趙蓉兒并未多問,上了馬車。
從喪鐘響起到現在,不到半個時辰,整個京城都已經亂了。
沿街看去,艷麗的裝飾悉數撤去,整整齊齊掛起了白綢。
趙蓉兒幾次張口,都不知道應該說什么。
距離宮門還有一段距離時,馬車就已經行進不前了。
“錢伯,就停在這兒吧?!?/p>
趙蓉兒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心下肅然。
宮中還不知道是何種情形,她第一次獨自面臨這樣的情形,難免緊張。
錢伯跟著趙蓉兒走了兩步,從袖中取出一只木簪,看得出是親手雕刻。
“這個……要是有機會,放進陪葬的東西里吧,沒有便罷了?!?/p>
“好?!?/p>
趙蓉兒接過木簪,放進了袖中。
邁入宮門,入目盡皆素白。
引路的婢子發間簪著不起眼的白絹,除此之外再無妝點。
靈前,皇室子弟與宗親都已經滿面悲戚,跪著送太后最后一程。
趙蓉兒遠遠站著,沒急著上前。
“趙姑娘,長公主召您。”
有婢子快步行至趙蓉兒身邊,低聲耳語。
趙蓉兒收回視線,跟著婢子往偏廳去。
李喬月一身素白,眼眶微紅。
見趙蓉兒入內,她也只是掃了一眼,沒什么開口的興致。
“坐?!?/p>
看出她的拘謹,李喬月下頜微揚,朝她示意。
“嚇著了?”
“這倒是沒有,只是……”
當著李喬月的面,趙蓉兒也不知道什么能說,什么不能,張口有些遲疑。
“沒別的事,這會兒靈堂還得鬧一場,想著你過去也是待著,就讓你來躲個清閑?!?/p>
里面的彎彎繞趙蓉兒并不知道,茫然道謝。
京郊,山腳下的一個小村子。
李喬雪換了一身尋常百姓的衣衫,跟著著眾人,在臨時立起的排位前跪拜。
口中說著不在意,可真正到了這時候,李喬雪卻有些遺憾。
分明是血脈至親,她連送太后最后一面都做不到,只能遠遠磕幾個頭。
那女人精明一輩子,怎么臨了臨了,糊涂成這樣?
悲傷只在片刻,不多時,有人悄然摸進了村子里。
“母后。”
軒轅閬一身狼狽,穿得衣裳也不怎么合身。
“你的事情進展如何?”
李喬雪縱然是坐在昏暗的屋子里,也難掩一身氣度。
相比于她,軒轅閬就有些不夠看。
面色一僵,軒轅閬道:“人已經潛進去了,只是還不知道布防圖的位置,需得仔細搜查才行?!?/p>
就這,還是因為太后薨逝,各處主事的人都跪在了宮中。
“罷了,咱們先往邊境去?!?/p>
“事成只是讓他們來追,若是不成,也不影響你我回去?!?/p>
李喬雪擺擺手,難掩倦怠。
這幾天也確實是驚險了些,若非太后心軟,她真有可能被困在宮中。
她對于自己做了什么還是有數的,一旦落在皇帝手中,羌國皇后這個身份未必能護住她。
夜深,一輛馬車緩緩從村子前面的小道駛離。
前后相差不到半個時辰,一隊人馬就到了村口。
“禁軍拿人,所有人待在院子里,禁止喧鬧!”
喊聲伴隨著馬蹄聲,從村口響到村尾,打破了小村莊的寧靜。
不多時,各家各戶都亮起燭火。
……
宮中,不少人都已經被勸回去,只剩下李顯、周穎這樣的血親還留在靈前。
其中,一個人的存在格格不入。
趙蓉兒跪在周穎身旁,余光忍不住掃向一旁。
兩個孩子都跪在李顯身后,困得無精打采,腦袋低垂著。
“爹……”
騁哥兒剛想說什么,就被玉姐兒拽了拽袖子。
玉姐兒年長幾歲,知道當下的莊重,不敢讓他打攪。
李顯心不在焉,沒聽見這短促的一聲。
倒是周穎想到什么,遲疑了一瞬。
“來?!?/p>
她朝兩個孩子招招手。
玉姐兒還在猶豫,騁哥兒就小跑了過來。
“表姑姑。”
周穎點頭,“剛才怎么了,想出去嗎?”
小孩子待不住很正常,他們倆已經跟著跪了幾個時辰,歇息片刻不礙事。
騁哥兒抿唇,小聲道:“手疼……”
“手?”
周穎臉色瞬時一變。
兩個孩子之前出事,她是聽見一些風聲的,這是還未痊愈?
想著,周穎忙叫來婢子。
“去叫太醫來一趟,帶兩個小殿下去偏殿?!?/p>
這邊的動靜引起李顯注意,他這才注意到兩個孩子到了周穎身邊。
視線一掃周穎旁的趙蓉兒,李顯神情不大好看。
“太子表哥,騁哥兒手疼,我已經讓人去叫太醫,看過之后先讓兩個孩子回去吧?!?/p>
周穎雖不常在宮中走動,可畢竟有這層關系在。
又事關騁哥兒康健,李顯頷首。
趙蓉兒心下稍安。
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趙蓉兒回頭,看見了探頭探腦的玉姐兒。
稍稍思忖,她還是跟周穎打了招呼,往外面去。
玉姐兒就跟在她身后,也不敢靠得太近。
直到趙蓉兒停下,她才小心觀望了一下,小跑著湊近。
“不是不愿意見我么?”
趙蓉兒側著身,只能看見小小的身影站在自己身邊,看不清她的神情。
“弟弟以為是你要害我們?!?/p>
玉姐兒死死攥著拳頭,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一點點說著。
在莊子時,騁哥兒因為劇痛意識全無,她卻只是昏迷,能聽到外界的聲音。
她分明聽見了,院子里的人說是有人假扮趙蓉兒。
可騁哥兒聽不進去,李顯也默許著他誤解。
“先前他傷得厲害,又聽不進我皆是,未免、未免影響他傷勢痊愈,我才趕你出門的?!?/p>
玉姐兒這話是在說明之前東宮時對趙蓉兒的刁蠻緣由,趙蓉兒聽著卻不覺得欣慰。
她在東宮的時間不短,玉姐兒未必沒有跟她解釋的機會。
之所以拖到現在,恐怕是有什么事情超出意料,讓玉姐兒感到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