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蓉兒這才得到機會,自己也湊近了去看手腕。
可這翻來覆去,她也看不出什么不對。
“錢伯,您看出來了?”
她好奇發問。
錢伯往她手腕上一劃,指甲印緊挨著一道細小的黑線,隱在肌膚底下。
尋常時候就算看見,也只會以為是沾了什么東西。
“還真是吃人的地方的地方,你這個進去一趟的都沒落著好,里頭那些……”
錢伯感慨一句,側身將他們讓進去。
“這事還是要告訴太后娘娘?!?/p>
趙蓉兒被錢伯這話一點,猶豫一路的事情有了答案。
太后幫她擋了幾次李顯,她都是知道的。
真要說報答,太后什么好東西沒見過,她傾家蕩產也未必送得起什么。
這個消息卻夠了。
怎么見到太后又成了難題。
趙蓉兒還在宮中便罷了,現在皇帝將她放歸,她這身份,卻不夠格見到太后。
“太后娘娘?”
錢伯腳步一頓,轉頭看趙蓉兒。
趙蓉兒不明所以,愣愣點頭。
“姑娘若是信得過,這消息我來遞,不會隱去你的姓名,如何?”
“要是能成,我還要謝您呢?!?/p>
趙蓉兒說笑的意味更多些。
錢伯自己都住著破舊的院子,要是真有能搭上宮里的關系,還會……
想著,她看向蕭柳欽,忽然就愣住。
蕭柳欽一早就說過錢伯的身份不簡單,錢伯聽到太后出事,反應也有些奇怪。
收斂思緒,趙蓉兒語氣認真了些。
“這件事我不是為了領功,太后娘娘對我有庇護之恩,錢伯,只要消息能傳進去就行?!?/p>
“我知道了?!?/p>
錢伯心里存著事,腳步也沉了不少。
細細檢查過,他提筆寫了個方子。
“趙姑娘入口的不多,這藥連服一個月,一個月之后再來。”
“多謝?!?/p>
蕭柳欽拿起藥方,診金還沒遞出去,就被趕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趙蓉兒一直悶聲不吭。
蕭柳欽以為她被中毒的事情嚇到,正要開口,趙蓉兒忽然轉頭看他。
“錢伯不會是什么名門世家出身的吧?”
她琢磨了一路,實在想不出來,眼巴巴看著蕭柳欽。
蕭柳欽安慰的話噎在喉間。
“到該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他還是這一句。
趙蓉兒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撇嘴嘟噥了兩聲。
眼看馬車駛過巷子口,徑直往將軍府去,趙蓉兒急忙叫停。
“我回小院!”
車夫回頭,詢問蕭柳欽的意思。
“小翠這些天一直住在將軍府,你那院子早落灰了,這兩天讓人先收拾收拾?!?/p>
蕭柳欽離京時就叫了小翠過去。
趙蓉兒不在,她一個姑娘家自己住著總有不方便的時候,在將軍府還能有個照應。
聞言,趙蓉兒沒再堅持。
才一下馬車,小翠就撲了過來。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瞧著都瘦了,待會兒我去廚房給您燉個湯。”
小翠嘰嘰喳喳說著,連帶著趙蓉兒心情也好了不少。
“這額頭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宮里受委屈了?”
小翠說話時只顧著打量趙蓉兒身形,一抬頭看見她額頭紅腫,頓時變了臉色。
趙蓉兒好笑,轉頭看見蕭柳欽稍稍不自在的樣子,輕咳了兩聲。
“這個???這個是……”
她拖長尾音,故意逗蕭柳欽。
“剛才好回來了,有些著急,不小心撞的?!?/p>
“放心吧,我能受什么委屈?將軍是去給陛下辦事的,陛下還能讓人寒心嗎?”
小翠恍然大悟,心疼地幫趙蓉兒揉了揉。
“那奴婢先幫您煮兩個雞蛋去,剝了殼滾一滾?!?/p>
說著,她風風火火便跑了。
……
入夜,慈寧宮一片靜謐。
小佛堂前點著供燈,太后跪坐在蒲團上,神情專注。
月姑姑腳步匆匆,連平日最注重的規矩也忘了。
“娘娘,有宮外的消息。”
“有就放著,哀家念完經再看?!?/p>
太后雙眼微合,口中卻十分流暢,顯然已經背下。
月姑姑卻沒退開。
“是那位的消息?!?/p>
啪!
一聲脆響,太后手中的佛珠落地,急切轉身。
伸向那薄薄一張紙的手,竟然微微顫抖。
紙頁展開,入目的字跡眼熟,卻與從前蒼勁的筆力不同。
“哀家老了,他也老了……”
太后撫上自己生出皺紋的眼尾,眸光一點點變冷。
“月兒,明早去跟皇帝說,那小丫頭忽然一走,哀家還有些舍不得,明兒讓她再來一趟。”
“趙姑娘?”
月姑姑一怔,沒想到宮外的來信會跟趙蓉兒有什么關系。
“奴婢明日一早就去。”
她低聲應下,退了出去。
太后指尖描摹著紙上那幾行字,眸光微顫。
趙蓉兒沒想到錢伯的動作會這么快,只一夜,她就重新踏足暫住過的宮殿。
“太后娘娘?!?/p>
趙蓉兒屈膝,視線低垂,看著自己的腳尖。
“你認識他?”
太后沒讓趙蓉兒起身,毫無預兆地問了句。
趙蓉兒立刻明白過來她問的是誰,指尖蜷了蜷。
錢伯會愿意被找到嗎?
她是不想讓太后被蒙在鼓里,可若是因此會讓蕭柳欽的人陷入被動……
“趙氏,哀家在問你話?!?/p>
太后語氣陡然嚴厲。
“太后娘娘,民女斗膽,想問問您與那人的關系。”
“你這是防著哀家?”
太后眸光一厲,隱有怒意。
“民女不敢。”
趙蓉兒連忙跪下,低著頭不敢看太后。
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說出跟錢伯有關的事。
屋內氣氛瞬間凝滯。
良久,趙蓉兒聽見茶杯擱在桌上的聲音。
咚!
“起來吧?!?/p>
趙蓉兒猛地抬頭,太后面色緩和,并無責罰之意。
“你很好,不枉費他肯幫你?!?/p>
太后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若趙蓉兒在她逼問之下松口,等著趙蓉兒的就是棍棒了。
宮墻之中,想讓人喪命多的是罪名。
趙蓉兒全然不知自己逃過一劫,謝恩之后兩腿還在發軟。
“你怎會跟他相識?”
太后似乎只是閑話家常一般,隨口問道。
趙蓉兒張口,心中那根弦一緊。
“太后娘娘,不如您還是直接責罰民女吧。”
說著,趙蓉兒又要往地上跪。
月姑姑上前拉住了她。
太后也嗔她一眼。
“好大的脾氣,坐著吧,哀家不問就是,只一句?!?/p>
太后神情認真,定定看著趙蓉兒。
“他如今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