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
李顯按住沈如月的肩膀,讓她與自己對視。
“孤在你眼里,就是不分是非,隨意遷怒的人嗎?”
沈如月連連搖頭,飛快往騁哥兒那邊一掃,又低下頭。
看出她在想什么,李顯松開了她。
“外面那些傳言,孤并非全然不知?!?/p>
沈如月心里一咯噔,輕咬下唇。
李顯繼續說:“你待兩個孩子,孤是看在眼里的,沈家一開始培養你,就教養的是國母,而非拈酸吃醋,愛使小性子的人?!?/p>
“兩個年幼的孩子而已,誰養著他們,誰才是他們母妃,你不會做這樣的蠢事?!?/p>
聞言,沈如月提著的心落回實處。
“小殿下醒了!”
莊子里的大夫得到授意,一枚銀針刺入騁哥兒手臂上的穴位。
騁哥兒緩緩睜眼,還有些茫然。
“爹,如月娘親——”
他眼睛倏地睜大,愣愣看向自己的手臂。
“爹,手、手壞了……”
騁哥兒還小,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只能說出最直觀的感受。
他的左手完全不聽使喚,一點也動不了了。
李顯臉色一變,快步上前。
手順著騁哥兒左肩往下,緊盯著騁哥兒的反應。
騁哥兒卻是一動不動,眉頭都沒皺一下。
“殿下,臣女找到兩個孩子時,騁哥兒的手臂被碎石壓著,恐怕……”
沈如月欲言又止。
重傷之后失去知覺,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騁哥兒的左臂多半是廢了。
想歸想,眾人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多說半個字。
李顯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騁哥兒是他一點點看著長到這么大的。
盡管依著他現在的身份,以后再有幾個孩子都是輕而易舉。
可道理不是怎么論的。
皇家從來親緣淺,況且他逐漸掌權,以后能分出的時間就越來越少,完全不會再有時間那樣仔細地陪著一個孩子長大。
而騁哥兒是他作為“平凡人”的孩子,帶著他的期盼出生,那份感情就是不可比擬的。
然而血淋淋的現實擺在眼前。
他還惦記著大力栽培的兒子,就這樣成了殘廢。
剎那間,李顯對趙蓉兒的恨意燒到了極致。
“鏘——”
利劍出鞘,李顯持劍朝外走去。
“太子殿下!”
沈如月驚呼一聲,作勢要攔,伸出的手卻擦著李顯的衣擺而過。
趙蓉兒臉上火辣辣的,還未回神,整個人驟然騰空。
下一瞬,長劍刺入剛才還被她踩在腳下的地面,沒入半截。
若是她還在原地,此刻也要被扎個對穿了。
“把這群人拿下!”
李顯冷聲開口。
東宮侍衛立刻拔劍,朝著趙蓉兒和幾個暗衛而去。
“太子殿下?!?/p>
一道身影緩緩出現,投在地面的影子被燈籠拉長。
蕭柳欽來了。
趙蓉兒轉頭,兩人對視。
下一瞬,蕭柳欽眸光暗沉。
來的路上可沒人說趙蓉兒挨了打。
“過來。”
趙蓉兒半點不猶豫,抬腳就走向蕭柳欽。
這一幕落在李顯眼底,愈發挑動他本就燃燒的怒意。
“蕭柳欽,你身邊這賤婦意圖謀害皇室血脈,你護著她,便是謀逆?!?/p>
“你胡說!”
趙蓉兒一激靈,顧不得李顯是什么身份,當即反駁。
這罪名太重,無論是她還是蕭柳欽,都不能隨隨便便被扣上這樣一頂帽子。
“孤聽聞你這些天一直在莊子附近徘徊,若無歹念,打聽他們的行蹤做什么?”
“你前腳離開,后腳兩個孩子就被發現在山腳下出事,你敢說這是巧合?”
李顯字字珠璣。
“為什么不敢?”
趙蓉兒沒被唬住,瞪視回去。
“即便有人居心叵測,也不可能是我!”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李顯心中一時驚詫。
趙蓉兒幾時膽子這樣大了?
“趙姑娘這話,莫非是說我要害兩個孩子?”
沈如月姍姍來遲,一臉震驚地看著趙蓉兒,似是沒想到世上還有這樣厚顏無恥的人。
“他們是我從東宮帶出來的,要是出了事,我頭一個洗脫不了嫌疑,我是瘋了么?”
“倒是你,趙姑娘?!?/p>
沈如月迅速倒打一耙,“我們沈家家眷出游,這宅子又是私產,你為何會跟過來?”
趙蓉兒張了張嘴,一時沒能說得出話。
她難不成要說,自己聽見一個買菜的婦人說沈如月要害兩個孩子,出于不放心就跟了上來?
這話莫說李顯信不信,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殿下,人帶來了。”
院外響起一陣腳步聲,侍衛帶著一對夫婦過來。
正是趙蓉兒借宿的那戶人家。
沒想到此生還有見到太子殿下的機會,兩人慌忙行禮。
“你們可見過她?”
李顯直奔主題。
婦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趙蓉兒。
“見過,見過的,這位姑娘在草民家中借住了幾日,前不久剛離開,還留下了一些銀子。”
婦人說著,從腰間摸出碎銀子。
她說的實話,趙蓉兒也無從辯駁。
“她離開之前可有什么異樣?”
沈如月緊跟著問了一句。
端看她的打扮就知道又是個貴人,婦人沒敢隱瞞,將趙蓉兒的失魂落魄說了出來。
這話一出,更佐證了趙蓉兒是害人之后心虛。
李顯擺手,讓人將夫婦二人帶了下去。
趙蓉兒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所有矛頭都指向她,恐怕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背上這一口黑鍋了。
沈如月好縝密的心思!
此事過后,兩個孩子只怕就徹底跟她離心了
“將這逆賊拿下!”
李顯一聲令下,在場侍衛虎視眈眈。
唯獨蕭柳欽不緊不慢。
他將趙蓉兒護至身后,擋住李顯的目光。
“殿下定案這般果決,若是手握大權,不知會有多少冤假錯案?”
“蕭柳欽,如今證據確鑿,你還要護著她?”
李顯憋悶的同時,心底忽而有些暢快。
只要蕭柳欽堅持護著趙蓉兒,他就能蕭柳欽打成趙蓉兒的同謀。
即便皇帝不會重罰蕭柳欽,也能讓他被扒一層皮!
盤算著,李顯就要開口。
蕭柳欽卻轉頭看向院外。
“看夠了?再不出來作證,殿下要將我們二人捉拿下獄了?!?/p>
還有人在?
李顯瞬時汗毛豎立。
他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是最基本的,卻沒能分辨出周遭還有氣息。
藏在暗中的,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