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底子好,即便傷成這樣,才半個月,蕭柳欽就已經(jīng)能起身走動。
“誒!”
趙蓉兒一進院子就看見蕭柳欽下地,驚得快走幾步。
“快坐下快坐下,小心別扯著傷口。”
蕭柳欽被她這態(tài)度惹得哭笑不得,依言在門邊的椅子坐了。
“不妨事了,這么多天沒下床,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蕭柳欽安撫了趙蓉兒兩句,見她還是蹙眉,伸手撫了撫她眉間的印子。
“好了,跟個小老太太似的。”
趙蓉兒先將人上下打量過一遍,見傷口沒有扯到,才放心了些。
“這回實在傷得厲害,你都不知道,我——”
趙蓉兒情急之下險些脫口而出一句話,及時咽了回去。
“主子,外面有人遞了拜帖。”
吳叔攏著袖子進來,將袖中的拜貼拿出,“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容,聽著是個年輕人。”
依著蕭柳欽如今的名聲,慕名而來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
這人保不齊又是……
蕭柳欽翻開拜貼,看見字跡時動作一頓。
“讓他進來吧。”
這是認識?
趙蓉兒想著,沒開口。
不多時,一道身影跟在吳叔身后,往這邊來。
起先趙蓉兒還沒認出來這是誰,直到他開口跟蕭柳欽說話。
“蕭將軍。”
李麒一進門,二話不說,朝著蕭柳欽就跪了下去。
“您本不必受這一遭,我受您恩惠撿回一條命,卻害您險些喪命,今日前來,便是任您處置。”
“你這話什么意思?”
蕭柳欽還未開口,趙蓉兒就坐不住了。
李麒看她一眼,笑得凄涼。
“京郊的事,我知道的,若是蕭將軍那日不顧及我這條命,讓人審問,一早就會知道了。”
趙蓉兒質(zhì)問的語氣一歇。
這么算來,也怪不到他頭上。
“那你今天來干什么,擔(dān)心我們事后算賬?”
“這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爛命一條,蕭將軍若是想要,拿去就是了。”
李麒這語氣,倒像是上門來尋死。
“起來吧,坐下說話。”
蕭柳欽似乎知道李麒這樣的緣由,并不如何驚訝。
沒料到蕭柳欽會是這個態(tài)度,李麒抬頭,頭上的兜帽滑落。
趙蓉兒低呼一聲,意識到反應(yīng)太過,有些不好意思。
李麒原本俊秀的臉上滿是縱橫交錯的傷疤,將整張臉毀得徹底。
“你這是……”
“好笑吧?”
已經(jīng)被看見,李麒也不再遮掩。
“從我不能再給家里帶去益處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棄子了,蕭將軍,您妹妹救我一次,您救我一次,若是不嫌棄,我后半輩子就還這兩條命。”
合著還是來拜山頭的。
從剛才的話中回神,趙蓉兒看著李麒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他的真實想法。
可惜,那雙眼睛古井無波,只有一片寂靜。
“蕭將軍,您既然要在京城扎根,很多事情無論想不想,都不得不沾染的。”
“既然您不想臟了自己的手,不如就讓我來,我在京城多年,很多事情能做的更隱秘。”
他看得出,蕭柳欽是有打算的,手底下招攬人只是早晚的事。
“你先回去吧。”
蕭柳欽沒接李麒這話。
無論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如今都還不到知道蕭柳欽謀算的身份。
李麒起身,卻不是朝著院外去,而是將一張紙遞給蕭柳欽。
“我來得冒昧,將軍心中懷疑也是正常,這是我的誠意,愿不愿意收留,將軍看過再做決斷。”
蕭柳欽按在桌上,并未當(dāng)面翻開。
“我的住處將軍知道,只等三日,三日后,我會離開京城。”
李麒說著,朝坐在蕭柳欽身邊的趙蓉兒點點頭。
“李某告辭。”
蕭柳欽不動如山。
人一走,趙蓉兒好奇的視線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想看?”
蕭柳欽往她面前一推,示意她直接看。
李麒來這一趟,好像開了個頭。
接下來,上門拜訪的人就沒停過。
多數(shù)都借著養(yǎng)傷擋了回去,實在擋不掉的,蕭柳欽也只能出面應(yīng)付。
“太子殿下事物繁忙,怎么有空過來?”
蕭柳欽說著,喉間就溢出幾聲悶咳,“恕臣失禮,未能相迎。”
“無妨,坐著就成。”
李顯進門就陰沉著臉。
若非皇帝訓(xùn)誡,說他對蕭柳欽的態(tài)度有失儲君風(fēng)范,他是萬萬不會來的。
更別說……
李顯的視線落在屋內(nèi)另一道身影上。
趙蓉兒正忙前忙后,一會兒擔(dān)心蕭柳欽手里的茶溫度不對,一會問他坐著會不會牽動傷口。
“果真低賤,來了京城也改不了伺候人的毛病。”
李顯看著眼前場景,只覺得無比刺目。
理智還未回籠,傷人的話就先說了出去。
室內(nèi)的氣氛陡然凝固。
趙蓉兒手中的茶倒了一半,呆愣著眨了眨眼。
蕭柳欽眸光沉沉,看向李顯。
“太子殿下身份尊貴,自然是不知道,尋常人家,這些微末之事身邊人來做才更顯親近。”
趙蓉兒也笑,添滿了杯中的茶,推給蕭柳欽。
“蕭哥哥說的是。”
看著眼前兩人眉來眼去的樣子,李顯心中的火氣熊熊燃起。
“二位倒是情義深重。”
“我與蓉兒幼時的情分在,總歸是與旁人不同的。”
兩個男人爭鋒相對。
蕭柳欽雖還虛弱著,對上李顯,氣勢分毫不弱。
身為話題的中心,趙蓉兒心中冷笑,沒想到還能再看見李顯這幅神情。
“殿下若無事,便請回吧,我兄長還要養(yǎng)傷,太醫(yī)叮囑了,不許勞神太過。”
趙蓉兒正色,當(dāng)真有幾分女主人的派頭。
她越是這樣,李顯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不該是這樣的。
趙蓉兒走了天大的運道,才有幸侍奉他幾年,如今跟著來到京城,竟不是為了求他再給些好處?
她連那兩個孩子也不管了嗎?
種種思緒下,李顯面色復(fù)雜,意味不明地看著趙蓉兒。
“太子殿下。”
蕭柳欽將趙蓉兒護在身后,眼底暗含警告。
“殿下。”
半敞著的房門被人敲響,李顯的親隨站在門外,面色焦急。
“太子殿下事務(wù)繁多,就先去忙吧。”
蕭柳欽直接開口趕人。
李顯臉色青黑,視線卻忍不住看向趙蓉兒。
然而,從前那個對他百般在意的人,此時滿眼都是蕭柳欽。
都是因為蕭柳欽!
李顯心中陡然生出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