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蕭柳欽還在書房,燭火輕曳,幽若的光在他側臉上躍動。
“主子。”
暗衛進來,遞上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時間倉促,只來得及查出這些,湯家要動作了,這些天需得小心些?!?/p>
蕭柳欽劃開,原本散漫的神情變得認真。
逐字看完,蕭柳欽眸光已經徹底沉下。
“下去吧?!?/p>
暗衛欲言又止。
片刻,他無聲退了出去。
蕭柳欽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將紙條湊近了燭火。
火焰順著紙張竄起,將要燒上蕭柳欽指尖的瞬間,蕭柳欽輕輕一揚。
飛灰在地上落了一遍,窗縫滲入的風一吹,就了然無蹤
若說白天的京城是人間煙火,入夜,沿著護城河的一圈燈火通明,就是某些人的天堂。
“秦公子,喝?。 ?/p>
酒池肉林中,一個敞著衣襟的公子哥兒笑著舉杯,杯中的酒液漾出一些,灑在懷中的女人身上。
“李公子真是粗魯,妾這一身衣裳可是新裁的,花了不少銀子呢……”
話音未落,一張輕飄飄的銀票就落在了女人手里。
女人立刻眉開眼笑。
被招呼的秦執斜眼往這邊一掃,遙遙舉杯。
此刻,屋內這三五個男人就是京城最權貴的那幾家出身,一句玩笑話就足以決定太多人的生死。
“不知道京城什么時候能再出現有意思的事,就這些地方,我已經來膩了?!?/p>
枕在嬌軟美人懷中的一個男人興味闌珊。
這話一出,李麒“嘖嘖”兩聲,推了把懷中的美人。
“聽見沒,下去跟你們吳媽媽說,咱們齊大公子膩味了。”
他敢說,女人卻不敢接話,干巴巴笑著。
“得了,難為人家做什么,你不是出了名的憐香惜玉?”
齊駟手一抬,帶翻了桌上的酒壺。
女人慌忙跪下就要收拾,他卻擺擺手,“都出去吧,我們有正事要說?!?/p>
屋內其余人也動了起來,裹著衣裳先后出去。
窗子一開,屋內的酒氣和脂粉氣被帶著水汽的江風沖淡。
“新來的那個,怎么說?”
李麒起身坐在桌前,面上哪還有剛才的玩世不恭。
秦執赤腳上前,手腕上一串血玉打磨出的念珠鮮艷如血。
“已經讓人試過了,有些本事?!?/p>
“哦?”
一聽秦執這話,原本還不怎么把蕭柳欽當回事的齊駟也看了過來。
秦家在這些事情上可很有一套,能被他這么說,蕭柳欽恐怕不是一般的不簡單。
“細說說。”
屋內幾人逐漸坐在一起,無人察覺,屋檐上有一道輕微的響動。
……
天蒙蒙亮時,一聲慘叫打破了京城的平靜。
“死人了——”
出來擺早攤的老漢癱坐在地上,渾身發軟。
他視線已經有些模糊,遠遠地沒看見河面上是什么,還想著是不是怎么值錢的,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具面朝下的尸體。
隨著開關門的聲音和腳步聲,圍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都離遠點,先報官——”
遠在另一邊的宮中。
正等著早朝開始的秦國公眉心一跳,直覺發生了什么。
想到家中徹夜不歸的混小子,秦玄一個眼神,示意守在一邊的人靠近。
“下朝之前,讓秦執在宮門口等著。”
“是。”
隨侍快步離去,腳步中看得出,是個身手不錯的練家子。
蕭柳欽就在人群中,對不遠處的小動靜只當沒看見。
議事正到關鍵處,外面忽然一陣騷亂。
“陛下,秦國公家中出事了,如今秦老太君和秦夫人正在外請求面圣?!?/p>
馮全出去轉了一圈,把事情了解了個大概。
看向秦玄時,眼中是藏不住的惋惜。
秦玄只有一個老來子,是從小寵溺著長大的,如今……
想著,馮全在皇帝耳邊又說了一句。
“果真?”
就連皇帝都面露驚色。
馮全沉重地點點頭。
秦玄心中的不安已經到達頂峰。
“陛下,臣母親與夫人不會無故入宮,請陛下先召人入內。”
皇帝抬手,馮全立刻扯著嗓子,“宣秦老太君,秦夫人覲見?!?/p>
婆媳倆互相攙扶著,秦夫人四十出頭的年紀,此刻鬢邊的頭發竟然全白了。
“老爺,執兒……”
秦夫人開口,話未說完,已經變成悲鳴。
啪!
秦玄手中握著的笏板倏地斷裂,砸在地上。
“老爺!”
秦夫人一驚,眼睜睜看著秦玄高大的身形倒了下去。
“秦大人!”
“秦國公——”
朝堂上瞬間亂成一團。
一場兵荒馬亂,秦玄在太醫的急救中醒了過來。
入目就是穿著誥命服的母親和夫人,這才不得不相信,剛才聽到的一切并不是幻覺。
秦老太君直直朝著皇帝跪了下去。
“陛下,老身的孫兒死得蹊蹺,請陛下徹查?!?/p>
“請陛下徹查。”
秦夫人也跟著跪下去,哭啞的嗓子說出這幾個字,讓人聽著都為之動容。
“這怎么使得……”
皇帝從龍椅上走下來,親自將秦老太君扶起,示意馮全攙扶秦夫人。
“老太君,此番之事,即便你不說,朕也會讓人徹查?!?/p>
既然要查,事情交給誰就成了難題。
干系重大,落在誰手中都是燙手山芋。
況且若是其中牽扯到權貴,查還是不查?
不查,得罪的是秦家。
查?
那就是因為死人惹惱活人了。
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總還要活。
看著底下人低著頭畏畏縮縮的樣子,皇帝心中無名火起。
“讓你們查個案,就這么難嗎?”
“京兆尹——”
“陛下!臣近日身體不適,正在與底下人交接事宜,打算中秋之后便回鄉的,如今實在是空有心意,余力不足啊?!?/p>
沒想到京兆尹能怕成這樣,皇帝臉色鐵青。
“大理寺?”
“臣、臣……”
大理寺卿戰戰兢兢,顯然也是在絞盡腦汁想借口。
就一個兩個這反應,就算逼著他們接下差事,恐怕也進行不下去。
就在這事,皇帝腦海中出現一個名字。
蕭柳欽。
他是沒有根基,可也正因如此,他就不必怕。
只要背靠著皇帝,蕭柳欽盡可以放手去查。
“蕭卿,此事不如就交由你來查辦?”
蕭柳欽走出,躬身一拜。
再一再二不再三。
皇帝已經被前面兩個推拒,他要是再拒絕,就是把自己往絕路上送了。
“臣領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