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聽見李琚近乎質(zhì)問的語氣，李瑛與李瑤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回答。
甘心，他們自然是不甘心的。
論名分，李瑛是李琮以下最年長者，論大義，他已經(jīng)當(dāng)了二十多年的太子。
可以說，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李瑛都是天命所歸的大唐下一代天子。
但偏偏，他們遇上了李隆基這個對血緣親情看得極其淡薄，完全不把兒子當(dāng)回事，且絲毫不遵守任何規(guī)矩與禮制的父皇。
上有帝王心思難明，下有兄弟步步緊逼，自己的政治勢力又被瓦解一空。
他們就算再不甘，在已經(jīng)成為光桿司令的情況下，又能如何？
看見兩人沉默，李琚皺了皺眉，還想說點什么。
但未及他開口，主位上的李瑛便先嘆了口氣，旋即語氣黯然道：“八弟，為兄知曉你心中不忿，可時局如此，斷難更改。”
李琚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李瑛。
李瑛仿佛沒看見李琚不滿的眼神，只暗暗嘆道道：“你也清楚，咱們的父皇，是個什么樣的人，為兄實是有心無力......有時候，為兄真希望，為兄不是太子，奈何，沒奈何啊！”
聽出李瑛言語之中的無力和絕望，李琚眉頭頓時皺得更緊。
可轉(zhuǎn)念一想，倘若他處在李瑛那個位置上，面對如此局勢，恐怕也難以兩全。
沉默片刻，他終究還是沒說什么。
關(guān)鍵時候，李瑤站出來打圓場道：“八弟，現(xiàn)在飯也吃了，該和你說的事情，也都說了個大概，你.......還是先進宮一趟吧。”
李琚回神，轉(zhuǎn)頭對上李瑤臉上的苦澀，一時間說不清自己是個什么心情。
或許，這就是思維上的桎梏吧。
他是一個異世的靈魂，并不覺得有些事情有什么問題，可站在李瑛和李瑤的角度上，總歸是不同的。
心思變換間，他還是點點頭：“行，那小弟先進宮一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吧。”
李瑛與李瑤對視一眼，也并未多言。
李瑤是無話可說。
李瑛則是因為太過了解李琚，心思有些亂。
事實上，李琚在西域干的那些事情，李瑛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
因為那些事情，李琚從未瞞他。
甚至，當(dāng)初他之所以會給李琚寫那封絕筆信，也是出于李琚在西域所為。
他相信以李琚的能力，就算不回大唐，去到域外，也能過得很好。
說白了，他其實并不希望李琚回來蹚這灘渾水。
正如李琚和徐沖說的那般，他們?nèi)值埽傄幸粋€人留下來，證明其他人的清白。
但現(xiàn)在看來，這位八弟，嘴上說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兩回事。
他現(xiàn)在只能希望，這位八弟鬧出來的動靜不要太大，亂了宮廷無事，可若是亂了江山社稷，那么他與李瑤，恐怕都將與李琚被一起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思及此，他忍不住又暗暗嘆了口氣。
李琚自是不知李瑛所想，可見兩人都是一副不想他牽扯太深的樣子，也不想牽扯太深。
是以，他也并未多言，只是起身朝兩人拱手一禮，便轉(zhuǎn)身出了禮廳，直奔皇宮而去。
本來按照禮制，李琚作為外召回京的皇子，回到長安之后，應(yīng)該先去宗正寺報備一番，再等待李隆基宣見。
只不過大唐的制度，早都已經(jīng)被李隆基這個皇帝玩壞了。
正所謂上行下效，連帝王都不遵守定好的規(guī)矩，下面的人自然也就跟著亂來。
因此，李琚也懶得去走什么流程，出了東宮之后，便徑直穿過西內(nèi)，直奔李隆基居住的大明宮而去。
所謂西內(nèi)，即貞觀年間太宗皇帝居住的太極宮。
高宗年間，因太極宮地勢低洼，時常滲水的原因，高宗皇帝李治便在原大明宮的基礎(chǔ)上，擴建出了新的大明宮，作為新的朝政之所，太極宮由此改稱西內(nèi)，而大明宮則被稱之為東內(nèi)。
除此之外，大唐還有一座皇宮，名為興慶宮。
只不過興慶宮不在皇宮之內(nèi)，而是位于長安城以東永嘉坊和道政坊之間，乃是由李隆基的潛邸改建而成。
后世大名鼎鼎的花粵相輝樓，勤政務(wù)本樓，皆在興慶宮內(nèi)。
同時，后世也將興慶宮稱之為南內(nèi)。
三宮相合，即后世大名鼎鼎的皇宮三大內(nèi)。
當(dāng)然，興慶宮雖然是李隆基潛邸改建而成，但終究孤懸于皇宮之外。
因此，李隆基大多數(shù)時候，還是居住在大明宮。
李琚一路穿過西內(nèi)，來到了玄武門前。
看著眼前這座高大的城門樓，他不禁為之駐足。
玄武門，一座承載了鮮血與戰(zhàn)火的大門，雖只是一座城門，卻照出了大唐三百年的興衰。
太宗皇帝，曾以此為起點，創(chuàng)下了赫赫有名的貞觀之治。
復(fù)辟大唐的神龍政變，亦是以玄武門為起始。
此后的景龍政變，唐隆政變，皆與此門脫不了干系。
仿佛在大唐，想要發(fā)動政變，就只有這一道門可以走似的。
李琚靜靜的望著這座高大的城門，腦海中迅速閃過以這座玄武門為起點的各種政變，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
一座玄武門，百年盛唐史啊........
可惜的是，自李隆基登上皇位之后，這座城門便失去了往日的輝煌。
他對兒子的態(tài)度，對臣子的態(tài)度，就注定了這座曾承載了百年血與火的玄武門，不可能再有往日榮光。
以政變起家的李隆基，也不可能再讓人尋到機會沖進這座大門去.......
駐足片刻，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的進了玄武門，穿過皇家御園西內(nèi)苑，一直行到大明宮含光殿前方才止步。
含光殿，是大明宮內(nèi)除了召開大朝會所用的含元殿之外的第二大宮殿。
同時，也是李隆基的居所。
此刻，大殿門前，正候著兩名執(zhí)事太監(jiān)，像是特意在此等著李琚。
見李琚緩步而來，兩名太監(jiān)都不等李琚開口，便欠身道：“見過廬江王殿下。”
“免禮！”
李琚輕輕頷首，道了句免禮，正想問李隆基是否在殿內(nèi)，其中一名太監(jiān)便再次出聲道：“殿下，圣人有令，您來此之后可直接進殿面圣，無需通傳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