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聽，這才想起當前最要緊的事。
“我回去就安排模具師傅們加班加點，爭取趕緊把配套的模具打出來。”
劉占福連忙道：“保證飛天2號自行車需要的零件，在我們安陽廠這邊絕不會出岔子。”
朱廠長也點了點頭：“八零廠這邊也是一樣。另外，我覺得要關掉一部分生產飛天一號的車間，轉型生產第二代。”
“這點倒是不用。”
杜國強打斷道：“原先的生產計劃不變，飛天二號的生產，我們另起爐灶來做。”
“放著新的不做，反倒去做舊的？”
朱廠長愣了一下：“為啥？”
杜國強淡淡道：“如果咱們這邊飛天一號的出貨量下降，勢必會引起王五爺的警覺。到時候他肯定會派更多人來八零廠和安陽廠打探消息，一旦察覺我們要生產新款自行車，說不定會在中間添亂子。為了省事，還是新開生產線來做比較好。”
朱廠長苦笑道：“先前王五爺來陸川區辦廠時，除了少部分從江泰省請來的人，剩下的大多是在咱們本地招募的。還有不少八零廠的老員工被他高價挖走。咱們現在的人手本就捉襟見肘，要是再分去別的生產線，人手顯然就不夠了。”
劉占福也點了點頭，附和道：“安陽廠這邊也差不多是這個情況。”
杜國強皺著眉，思索片刻后道，“我覺得咱們可以找代工。”
“代工？”兩位廠長相視一眼，都愣住了。
代工在這年頭并不少見。
賣到國外的，很大一部分都是貼牌貨。
普遍是這個流程——西方企業和國內廠商談好合作，由國內廠商生產，再貼上國外的牌子，轉手賣到西方國家。
“在核心零件我們自己做的情況下，把其他非必要零件全都外包出去，交給別的企業生產。”
“行倒是行，可咱們選誰做加工廠呢？”劉占福有些發愁地說。
“這還不簡單？咱們市不是還有另一家自行車廠嗎？”
“你是說三陽自行車廠？”
劉占福吃了一驚，連連搖頭：“這咋可能嘛！三陽廠跟咱們是生死仇敵，哪有主動幫咱們做代工的道理？”
三陽自行車廠原本是安陽廠的上游企業，那時候，安陽廠指著三陽廠的訂單過日子。
可后來，三陽廠覺得自己是上游企業，十分高傲。
派來的領導把安陽廠的工資騙了個一干二凈，這事兒激起了民憤。
再加上后來雙方又鬧了些不愉快，索性最近幾個月徹底斷了聯系。
“賺錢嘛，怎么著都不寒磣。”
杜國強笑道：“跟王五爺比起來，三陽廠還算是守規矩的。化敵為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朱廠長沉思片刻，湊到劉占福耳邊低語了幾句，兩人對視著點了點頭。
“好，那咱們就去一趟三陽廠，看看能不能讓他們幫咱們做代工。”
劉占福道：“真是風水輪流轉啊。幾個月前，我們還是三陽廠的下屬企業，處處得求著對方吃飯。如今搖身一變，反倒要讓三陽廠做咱們的加工廠了。”
考慮到飛天二號生產的緊迫性，兩位廠領導沒有多言，直接拉著杜國強坐上吉普車。
引擎一路轟鳴，不過三個鐘頭就到了位于省城的三陽廠。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幾人覺得有些冷清。
想當初這地方何等熱鬧，早晚都有大車進進出出，生意忙得一塌糊涂。如今卻只剩個看大門的老頭躺在躺椅上，再無半分往日的喧囂。
“你們找誰？”看門的大爺懶洋洋地問道。
“我們找三陽廠的廠長。”朱廠長應了一聲。
開門大爺從搖椅上站起身，往廠里打了個電話，回來道：“等著吧，廠長不在廠里，還在外面跑項目呢，估摸著得半個鐘頭才能回來。”
“大爺，這三陽廠是出啥問題了嗎？我瞅著廠里情況好像不太對呀。”杜國強問道。
看門大爺嘆了口氣：“廠子要倒閉了，好多人都帶薪留職了，要是這段時間還找不到活路，地方政府就得把三陽廠收回去資產重組——要么賣給私人企業，要么就轉行做別的。”
“三陽廠要倒閉了？”眾人一臉愕然，“以前他們生意不是挺好的嗎？”
看門大爺帶著幾分不爽：“以前是還行，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自行車廠里冒出來個八零廠。他們生產的自行車質量又好，價格又便宜。大家伙買自行車圖的就是個省心，誰還樂意花高價買三陽廠的車？一來二去，三陽就不行了。現在還在庫房里囤了好幾萬輛沒賣出去的車。”
“對了，還沒問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我好做個記錄。”
朱廠長張了張嘴，沒敢說自己就是八零廠廠長，好在杜國強反應快，接話道：“我們是私人企業的，剛創立，執照還沒下來，想跟三陽廠談點加工任務。”
“哦，私人企業呀。”
大爺點了點頭，在登記表上記了幾筆，便不再管他們，坐回搖椅上繼續搖著扇子。
過了半個多時辰，三陽廠的廠長總算騎著自行車回到了廠里，臉上滿是疲憊。
“徐廠長。”朱廠長和杜國強迎了上去。
這位徐廠長原本只是三陽廠的副廠長，上次自行車貿易交鋒中，三陽廠的老廠長和他那銷售科的兒子，被杜國強親手送進了大牢，他這才頂上了廠長的位置。
徐廠長一眼就認出了在場幾人，頓時眉頭緊鎖，眼神冰冷地盯著他們：“你們幾個還有臉到我們三陽廠來？三陽廠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罪魁禍首是誰，你們心里沒數嗎？就是你們！”
“徐廠長，我們是來跟你談筆生意的。”朱廠長沉聲道。
“不談！”徐長松態度強硬地擺了擺手，側身就想繞過幾人進廠里。
杜國強淡淡道：“是涉及好幾十萬輛自行車的大生意，徐廠長確定不談一談？”
“幾十萬輛？”徐長松愣了一下，轉瞬回過神來，猛地對門衛大爺道道：“老王，去供銷社買點好茶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