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的頭腦風暴很快便結束了。一整天的時間，看上去很長，但每個人發言，陳述觀點，提出論據，記錄下來，然后針對每個人的觀點進行辯論，一人一句，時間就容易流逝，更何況遇上一些頗有爭議性的觀點時，各抒己見根本停不下來。
也多虧張砥礪德高望重，作為主持人能夠把控場面，才使得這個頭腦風暴最終沒有跑偏，并且按時結束，而不像很多時候，頭腦風暴的目的地明明是海南，可吹著吹著就吹到了臺灣。
將場面控制下來之后，張砥礪看著趙瑩說道：“你還沒有提出觀點呢。”
趙瑩臉頰一紅：“我覺得大家寫的和講得都挺好，我并沒有更新的主意了。”
“那可不行，剛才你自己宣布的議事規則，每個人都要發表觀點，哪怕是重復的。”
“好吧......其實我也贊同祝千帆的觀點。”趙瑩看了祝千帆一眼。
祝千帆一愣。
剛才在闡述觀點的時候，他并沒有得到太多人支持，張砥礪作為主持人沒有表態，趙瑩也沒有很明顯地表達認同。沒想到，這個時候她給自己投了一票。
張砥礪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然后，他看向眾人：“大家還有什么別的觀點沒說的嗎？錯過了機會可就沒下次了，我們的時間很緊張，沒有奢侈搞很多次這樣的頭腦風暴。”
會場一片安靜。
“那好，作為主持人，我就來總結一下今天我們討論下來的幾組觀點......”
張砥礪便一字一句地根據記錄，把一整天的觀點提煉出來，并且點出每一種觀點的優勢和劣勢。
思維十分敏捷，表達格外清晰，邏輯嚴絲合縫，現場所有人都很佩服。
“......最后，就是祝千帆提出的觀點了......”
祝千帆屏住呼吸。
他曾經參加過幾次這樣的頭腦風暴活動，深知最后的總結至關重要。因為盡管在漫長的討論過程當中，每個人都可以各抒己見，充分發表意見，但最終你的意見是否會出現在正式的會議紀要當中，關鍵在于主持人的總結部分。
最后沒有落在紙面上的記錄，時間一久，就沒人記得。就如同歷史的河流當中有過多少英雄好漢，可如果沒有被史書記載下來，后人又如何得知呢？
“......他的觀點是我們上海翔儀應當自己研制衛星，這個觀點并沒有得到所有人的贊同，因為這個方案的優點盡管十分明顯，挑戰也不容忽視：如果我們真的自己研制衛星，如何解決成本和管理的問題？”
張砥礪言簡意賅地總結完畢。
祝千帆松了一口氣。
張砥礪見無人提出異議，便最后說道：“今天我們的效果很不錯，大家集思廣益，也形成了好幾個可能的方案。之后我會向鄧總和公司董事會匯報，并且在管理層進行最后的決策討論。在那之前，大家還需要辛苦一下，尤其是每個提出觀點的人，需要針對所提觀點的挑戰和問題尋找解決辦法，并且將其盡快提供給鄧總或我。當然，過程中需要我或者公司管理層的資源支持，都盡管舉手。”
又說了幾句鼓勵的話，張砥礪便起身離開了會場。
趙瑩則招呼自己部門的人多停留了十來分鐘，將后續的工作安排交代了一下，才宣布散會。
不過，她叫住了祝千帆。
“趙總，什么事？”
“關于你的那個觀點，我想跟你聊一聊。”
“嗯。”
對于剛才趙瑩對自己的支持，祝千帆還是挺開心的，盡管他并不清楚她的原因。現在她叫住自己，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趙瑩示意祝千帆將會議室的門輕輕關上，整個房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趙總，感謝剛才支持我。”祝千帆說。
“沒什么，這條路雖然難，但或許是我們唯一的路。他們很多人并沒有像我們倆那樣做過現場調研，不知道目前的局面有多么嚴峻。如果可以選擇，我甚至想建議領導，由我們自己建設火箭發射能力，就像SpaceX一樣，只可惜那更加不現實。”
祝千帆這下明白了，趙瑩一定是深受火箭發射和衛星研制資源都受制于人的困擾，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解決這些問題，哪怕只有一半。而相比火箭發射，建設衛星研制的能力相對還是要更簡單一些，也更符合整個上海翔儀團隊的經驗與稟賦。
想到這里，祝千帆突然愣住了。
趙瑩看出了祝千帆表情的異樣，問道：“怎么啦？我的這個想法過于異想天開了嗎？”
“不......不是......”
剛才那一瞬間，祝千帆想到好幾個月前，鄧挺跟自己提到過即將邀請重量級專家加入上海翔儀，擔任首席技術官，很快，他便迎來了張砥礪。盡管當初他也恰好向鄧挺提出引進技術專家的建議，而張砥礪無疑是合適的人選，但張砥礪所能發揮的作用事實上應當可以遠超“萬星”星座的系統架構。
“難道從那個時候開始，鄧總其實就已經在思考我們自己研制衛星這件事了？如果是這樣，豈不是說明他也支持我的想法......”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一種靈魂深處的激動涌了上來，但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讓趙瑩產生過分的懷疑。
但趙瑩不依不饒，豎起眉毛追問：“那你怎么這副表情？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有什么想法盡管說！”
祝千帆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沒有把心中的猜測說出來：“趙總，我其實也挺支持你這個想法的，我們前兩天剛去北京碰了一鼻子灰，恨不得火箭也我們自己造呢。”
“就是！”趙瑩很受用：“要是我們真能成為中國的SpaceX，那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