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緩緩睜開眼睛，她最近的那場奇怪的被關在棺材里的夢已經越來越少做到。

    但是哪怕只有一剎那，妖妖都感覺那個夢變得越來越真實了。

    就好像莊周夢蝶。

    究竟是莊周做夢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了莊周。

    妖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睜開眼睛，看著那扇沉重堅固的黑色石門一點點打開，自己所熟悉的那個挺拔的身影一步步向她走來。

    妖妖感覺自己已經知道了對方此行的結果，只是少女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開心。

    “妖妖。”軒軼蹲下身來，看著面前的少女：“我們明晚就去遺忘之城。”

    妖妖看著軒軼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別的話，沒有喜悅也沒有反對。

    軒軼能夠讀出妖妖眼中異常的情緒，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不去問這些。

    他從黑鐵之戒中取出妖妖的替換衣物：“你換上衣服，跟我出去吧。”

    妖妖這次沒有點頭。

    “軒軼你好像又變厲害了很多，是吧。”

    軒軼點了點頭。

    妖妖笑了起來，然后向著軒軼伸出一只手出來。

    軒軼將右手放在妖妖的手中，然后少女將少年的手拉進地泉中，然后側過身枕住了軒軼的手掌。

    “我想在這里睡上那么一會。”

    ……

    ……

    椒月等待鑄劍池之外，如非必要，她一般不會打攪那對關系奇特的男女之間的相處。

    只是這一次椒月在那里等待的時間稍微有些長，直到連椒月都感覺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她才看到黑門打開，軒軼懷中抱著穿著素色長裙正在安眠中的妖妖走了出來。

    妖妖臉上的青灰色鱗片一旦離開了鑄劍池，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我們的時間不多。”軒軼靜靜說道。

    椒月點頭，然后握住了軒軼的手。

    這一次只有輕微的空氣波動，在下一瞬間，兩個人便出現在了奧斯皇宮那扇最高最深沉的黑色鐵門面前。

    椒月松開了軒軼的手，少年抱著妖妖：“有什么對我忠告的嗎？”

    “你和他相處的時間也不短了，對他的性格相信不會比我了解的少。”椒月靜靜開口：“只要按照自己的風格去做就夠了，他并不是一個很難說話的人。”

    軒軼不由露出淡淡的笑意。

    是的，帝君當你熟悉他之后，在他威嚴冷漠的外表下，這個男人其實比你想象中要溫暖細膩。

    只是他習慣將一切的柔情都用冰冷的金屬意志包裹。

    少年抱著妖妖推門而入。

    門后依舊是層層的高大帷帳，熊熊的魔法火焰在四面八方燃燒，留下一道道交疊的陰影。

    此時的天色已經很晚了，差不多已經有凌晨一點鐘的樣子，可是當軒軼來到這里的時候，那位奧斯帝君依然沒有進入睡眠。

    甚至軒軼有點懷疑，到了奧斯帝君這個境界，差不多已經可以終歲不休不眠不飲不食了。

    但是他并沒有正式的渠道。

    少年抱著熟睡中的女孩一步步穿過帷帳，看到了在帷帳與宮殿盡頭站立的黑衣帝君。

    “你來這里做什么？”帝君靜靜問道。

    軒軼用的是軒一的樣子和裝束，當然此時代表著軒一而不是奧斯羽生。

    這個看起來沒有什么區別，但是內里的區別卻要比想象中的更大。

    “我想請帝君幫助我遏制妖妖體內的詛咒。”軒軼開門見山說道。

    他如果想要救妖妖，那么就要帶著妖妖前往遺忘之城。

    暫且不說帶著妖妖這個備受憎惡的污穢之血到遺忘之城會遭遇怎樣的阻力，僅僅就最簡單的方面來說，妖妖離開了鑄劍池的地泉，那就根本撐不到能到遺忘之城的時候。

    所以這個時候就需要帝君的幫助了。

    帝君第一次見軒軼的時候就明確說過，他有能夠遏制夕天族長詛咒之力的能力，但是他沒有出手的意愿。

    因為帝君給了軒軼一個代替方案，那就是鑄劍池中的冥河之息同樣可以幫助妖妖來遏制詛咒之血的蔓延。

    而現在，軒軼猜到了帝君的謎題的下半部分。

    那就是當軒軼真的需要帝君幫忙的時候，帝君才會給出這個幫助。

    那就是當軒軼戰勝落顏，獲得前往遺忘之城的資格的時候，必須帶著妖妖離開鑄劍池前往遺忘之城，那個時候，帝君的幫助才會有真正的價值。

    所以帝君低沉的笑聲響了起來。

    “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聰明一點。”

    軒軼點頭：“我一直都很聰明。”

    帝君哈哈大笑：“好的，我答應你，把那個女孩放下，給我十分鐘的時間。”

    軒軼點頭，將妖妖放在冰冷堅硬的巖石地面，然后自己轉身，頭也不回地向著門外走去，一直到推開門，看著站在那里等候的椒月。

    椒月看著兩手空空的少年，稍微有些意外：“結果呢？”

    “結果正如你我所料。”軒軼輕輕說道：“他是比你我想象中更溫柔的父親。”

    ……

    ……

    帷幕之中，帝君望著躺在地上的女孩，淡淡道：“你可以起來了。”

    妖妖點了點頭，從地上坐了起來。

    “我不知道您是誰。”妖妖低頭看著地面：“但我相信您一定是很偉大的人。”

    “偉大倒不至于。”帝君笑了笑說道：“但是我是可以暫時治療你的人。”

    “您，就是奧斯帝君嗎？”妖妖輕聲問道。

    帝君有一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謝謝。”妖妖輕輕說道：“但是，請您告訴我，我能夠不去遺忘之城嗎？”

    在軒軼面前，妖妖始終沒有對軒軼的決定有任何疑問，可是此時面對奧斯的帝君，這位少女卻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帝君露出冷清的笑意，望著跪坐在地上的女孩。

    “如果你不去遺忘之城的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再救你了，你會獨自死去，以最悲傷的姿態。”

    妖妖在地上搖搖頭：“但我總感覺，自己是早應該死去的人了。”

    “我一直在做一個夢，做一個自己躺在紅玉棺柩中的夢。”

    “我很害怕。”妖妖抬頭望向帝君，紅色的眼睛中波光流動。

    “我很害怕，如果我真的到了遺忘之城。”

    “那么我可能就不再是我了。”

    “這是比我死去還要害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