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一當然記得這些東西，這是在暗部執行司大廳里經常會出現的一幕。

    在暗部執行司的大廳上有很多豎立的光板，上面就在滾動著類似的信息，與此同時，也會有相應的紙質版本被隨即打印出來，由需要的人挑選，并找執行司專門的負責人員予以編碼回復。

    這樣的各類情報可能來自于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但是其訊息卻能夠瞬息到達世界上的其他角落，即使有人騎最快的馬晝夜奔馳，即使馬永遠不會被累死，等到人送到的時候，往往已經是一個月之后了。

    當初這是震懾軒一讓他感到暗部的科技力無與倫比的一個最好例證。

    不過現在在椒月口中，這似乎是源自于商業聯邦的技術。

    當然，眼下的情形與當初不一樣的是，當初每一塊光板上滾動的信息是分好類的，而不像眼下椒月截取的這樣，完全雜亂無章混在一切。

    不過，這恐怕正是椒月此時權能的一種體現。

    “天道網絡可以同時處理來自于世界各地幾乎無上限的信息傳遞，并且保證不會失真，不會錯亂。”椒月如是介紹道：“當然，由于種種原因，天道網絡并沒有向這個世界所有人普及，而只局限在相當小的范圍之內，這一方面是因為天道網絡的終端制作非常精密所以昂貴之外，更重要的是，當初的大人物，大多數都認為普通人用不上這樣的國家重器。”

    “順便說一下。”椒月揮手撤去了那依舊滾動的光屏，她方才似乎是截取了這條線路上所有傳遞的信息，如果這是真實的話，現在這條線路上依然有無數如同激流一樣的信息在其中涌動著。

    以及，既然椒月可以從中截取，那么她當然有權截斷。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就可以知道這是怎樣的權柄了。

    這就是所謂手持黑鐵之戒的行走手中對天道網絡的權限之一嗎？

    但是椒月的話語依然沒有結束。

    “你既然現在已經成了星城行走，那么應該不在保密條令的限制范圍之內。”

    “星主應該已經告訴過你了吧。”

    “他的星海計劃，以及對應的星海聯盟。”

    “信息的傳遞，坐標的定位，最終所依靠的仍然是這套天道網絡，所以在即將成立的星海聯盟中，商業聯邦，或者說天道網絡的真正掌控者克里斯蒂，在其中占有極大的份額。”

    “根據相當可靠的消息來源。”

    “星海計劃所要使用的載人穿梭器也是由商業聯邦負責設計的，星主手中的技術儲備，集中在定位與探索，足夠的模擬實驗積累，以及可以有效刺穿次元壁壘的手段，所以說，對于星海計劃整體而言，真正不可或缺的股東便是星城和商業聯邦，其他的所有勢力，都是為了不掉隊而搭車的乘客。”

    “充其量只是付了車錢罷了。”

    軒一當初在那條長廊的時候聽星主說過那個計劃，不過那個時候他連計劃的代稱都不知道，此刻從椒月的口中，也不再是原本大而無當的描述，而是更加真實可信的具體情報。

    一切都在證明，這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存在。

    所以軒一看向少女，他們二人站在虛幻的世界，上下是空洞的黑暗宇宙，腳下則是密布著雪白線條的蒼茫森林。

    現在軒一已經知道，這每一根線條，都象征著一條至關重要的信息渠道，既然說椒月剛才提到，天道網絡并不是普通人能夠使用的東西，那么這些線條應該都是頂級勢力的信息觸手，收攏，歸納，處理，然后發出，就像一只百足的章魚，晝夜不停地進行它永無止境的工作。

    “你為什么要對我說這些？”軒一問。

    “因為星立華死了。”椒月回頭，開口說道。

    少女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嗯。”軒一點頭，也沒有回答其他的話。

    “我曾經說過，我不喜歡她，但是死者為大，所以我不說她的什么壞話。”

    “畢竟我從來都不是喜歡在別人背后嚼舌頭的長舌婦。”

    “更何況是嚼死人的舌頭。”

    椒月淡淡說道：“但是星立華對我的意義只是一個在我看來居心叵測又深謀遠慮的陰謀家，但對你而言，她確實你最無可替代的姐姐。”

    “不要嘗試否認，我來這里，便是因為這里應該是這個世界最安全的幾個地方之一。”

    “我們雖然身處于世界匯聚的節點，但是我們彼此的交談卻不會有第三個人會聽到。”

    “當然，【阿賴耶識】除外，不過她知道的事情那么多，恐怕已經沒有興趣顧忌我們這兩個小角色了。”

    “因為，她真的是最好的守密人。”

    椒月頓了頓，認真看著軒一黑色的眼睛，表情稍微有點繾綣。

    “我曾經也對你說過，你身上沒有什么我想要的東西。”

    “因為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有一些人，生下來就可以獲得一切她所想要的一切。”

    “可是如今，你也成為了這樣的人。”

    “然而有些東西，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得到了。”

    “比如說，你姐姐的性命。”

    軒一低著頭，輕輕說道：“不要再說了。”

    有點像是懇求。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誰最了解自己，這個有著察言觀色與心理感知的小魔女絕對可以位居前列。

    他有自信可以瞞得過所有人，但唯獨瞞不過這個曾經輕而易舉就將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少女。

    “你要怎么做？”

    “告發我嗎？”

    椒月笑了笑：“一個行走告發另一個行走。”

    “聽起來很有趣嗎？”

    “我并沒有這樣的意思，因為我喜歡看更好玩的戲劇，你曾經是我最喜歡的演員，眼看著我再也不能把你當做演員的時候，你卻突然又自己站上了舞臺。”

    “我能怎么做呢？”

    “我當然是給你遞上盾牌和利劍，然后搬上小板凳在一旁看你屠龍的表演，或者干脆被惡龍所吞噬。”

    “但是總而言之。”椒月向著軒一伸出了手。

    少女表情銳利。

    “這是一個老人與少年的世界，終究要有一方分出勝負。”

    “我愿意遞給你一把劍。”

    “你敢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