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那棵櫻花樹上的櫻花已經(jīng)掉落殆盡，但軒一總感覺那個充滿櫻花香氣的清晨似乎還是昨天才發(fā)生過的事請。

    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但他明白，時間肯定不止他所感受到的那些。

    他與姐姐從須彌山上脫離的時候，時間不過是裁決日第六日的正午，而接下來與星主的那番交談，怎么算也不會超過一個小時。

    但是現(xiàn)在的時間又是一個清晨。

    太陽剛剛從遙遠(yuǎn)的東方升起，輝光還沒有灑滿大地。

    青石的地面稍微有些濕潤，似乎昨夜下過一場小雨，遠(yuǎn)處的樹林樹葉嘩啦啦的作響，空氣里滿是熟悉的味道。

    軒一定了定心神，然后走到那座小小的木屋前，看了看依然搖搖欲墜的門牌，心想——以后不知什么時候再見到它了。

    如今他已經(jīng)是星城的行走，雖然說還沒有正式舉行就任儀式，但是從星主口中親口所說的話，比任何就任儀式都靠譜千萬倍。

    成為行走之后，他會在星城的宮殿區(qū)擁有一座獨(dú)屬于自己的宮殿，姐姐可能也會擁有一座，但是他們一定不會習(xí)慣彼此分開的生活，所以定然會有一座閑置著，兩個人依然會住在一起。

    他會成為星城的行走，執(zhí)行著星主的意志，讓星城的火種在無數(shù)個世界點(diǎn)燃，或許千百年后，當(dāng)永夜至尊都被世人所遺忘的時候，他的名字依然會回響在那些已經(jīng)失落的文明中，成為真正的傳說。

    雖然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始終是上不得臺面的蠅鼠，可是那只蠅鼠不曾有成龍的雄心？

    而眼下，他面前是一條有史以來最光輝最偉大的道路。

    他會和姐姐一起走完這條道路。

    軒一推開了門。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射入，塵埃在清亮的汞柱中飛舞，那張老舊的木桌擺在房間的中央，銀發(fā)的少女便坐在木桌的對面。

    她舉起酒杯，看著軒一笑了笑，然后一飲而盡。

    少女的臉頰微微緋紅，星立華看著軒一，開口笑道：“歡迎回來。”

    軒一微微咬了咬嘴唇，那一瞬間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雖然方才在推門之前，他對未來有過無數(shù)美好的憧憬，但是千萬種憧憬疊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這個在晨光下飲酒等待他歸來的姐姐來得刻骨銘心。

    他邁步向前，坐在姐姐的對面，舉起酒瓶給自己斟滿一碗，一飲而盡，只覺得酒味醇香無比，又莫名地熟悉，不由差異地看向姐姐。

    “哪來的酒？”

    “九公主送的。”星立華言簡意賅，這樣說著的時候，她已經(jīng)又給自己斟滿一碗飲盡。

    在那個風(fēng)雨交加的夜晚過去之后，葉雅對這次短暫冒險(xiǎn)中每個曾經(jīng)幫助過自己的人都給予了一份恰如其當(dāng)?shù)幕貓?bào)，所以當(dāng)風(fēng)雨過后，便有一箱美酒擺在了這個木屋的門前。

    總之星立華收起了這箱酒，而現(xiàn)在，便是適合喝它們的時間。

    雖然說軒一與星立華都算是嗜酒如命的角色，但是由于長期的財(cái)政危機(jī)，他們倆喝酒基本都是解癮，很少有喝醉的時候，況且星立華有名義上的夜班，軒一也有名義上的工廠工作，生活壓力大過天，他們也從來不敢有一醉方休的時候。

    但是現(xiàn)在例外。

    有酒喝就已經(jīng)很棒了，更何況有好酒喝。

    有好酒喝還不算完，最棒的是有很多的好酒喝。

    兩人推杯換盞，不消一會，第一瓶酒就已經(jīng)宣告破產(chǎn)，星立華便從桌下的酒箱中取出第二瓶來，擰開瓶口，再給兩只酒碗滿上，只是這次軒一要端起來的時候，星立華的手指卻輕輕按住了酒碗。

    “在喝之前，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少女平靜說道。

    軒一看著姐姐，臉上已經(jīng)有紅暈升起，但是神智依然清晰如故。

    對于擁有藥師琉璃之身的他來說，酒精的毒本身也是屬于可以化解的一部分，所以千杯不醉對少年來說是應(yīng)有之意。

    “請講。”軒一說道。

    星立華靜靜指了指自己：“在須彌山上時，你是怎么認(rèn)出我來的。”

    要知道星立華原本的計(jì)劃是讓軒一在須彌山上將她殺死的，可是最后一見面軒一便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憑空打亂了自己全部的計(jì)劃。

    也造就了現(xiàn)在的局面。

    所以，星立華真的很好奇。

    “我做了一個夢，夢里有姐姐。”軒一說道。

    這怎么聽都像是醉酒之人的胡言亂語，但是星立華卻很認(rèn)真。

    “能不能給我講一下那個夢？”

    “求之不得。”軒一如是回答。

    就這樣，姐姐與弟弟用這個夢來下酒，姐姐斟酒，弟弟講這個夢。

    夢的開始當(dāng)然是那個寒霧彌漫的海邊，獨(dú)自走向海水中的少女聽到了岸邊的清亮啼哭，為這個夢翻開了第一頁的畫卷。

    軒一講那一夜少女拿出來的白色藥劑。

    講他抱著烤的焦黑的土豆前去冒險(xiǎn)最后找到在河邊浣紗的少女。

    將他暈倒之后，少女背后展開的銀白雙翼。

    講達(dá)叔的小屋，講暗部的大樓，最后是那個布滿試驗(yàn)臺的房間里那個穿著護(hù)士服的天才少女。

    然后他拖著病體用少女買回來的藥物制作了更加珍貴的藥劑，少女用這些藥劑換來了足夠他們有尊嚴(yán)活著的金錢。

    在改變了命運(yùn)的進(jìn)程之后，少女與男孩換上最好看的華服，一起到星城最高的塔上吃最美味的食物，然后。

    男孩告知少女這不過是他的一場夢。

    少女不沮喪，反而很開心。

    他看到了那個木箱里死去了被冰封的男子，少女向男孩講述了她的過去，與可能的未來。

    以及那句可以擊潰自己一切偽裝的咒語。

    “如果和我戰(zhàn)斗的話，當(dāng)我只使用來自于星城一方的力量時，即使我看起來再狼狽，也是種留有余力。”

    星立華靜靜聆聽著，直到軒一再次說出這句話，她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然后笑道：“原來如此。”

    星立華說過這句話，方注視著軒一。

    “軒兒，你現(xiàn)在。”

    “是不是感覺身體有點(diǎn)不舒服？”

    在姐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軒一突然感覺自己體內(nèi)那原本已經(jīng)被壓制住的七夕紫蓂之毒，重新在體內(nèi)肆虐起來，就在他即將對身體失去控制的時候，星立華平靜伸出一只手，握住他在桌面上的手。

    依靠著星立華從手上傳遞過來的力量，軒一暫時壓制住了體內(nèi)的毒發(fā)。

    銀發(fā)的姐姐看著弟弟，表情這次沒有一絲微笑。

    “軒兒，你知道嗎？”

    “行走這個座位上。”

    “從來只能坐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