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提起裙擺,轉(zhuǎn)身向著錦秋園的方向飛奔而去,嬌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宮道盡頭。
四周寂靜,只有秋風(fēng)的沙沙聲。
陸昭若緩緩直起身,方才那痛苦無助的神情褪去,臉上恢復(fù)了一片沉靜的淡漠。
她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微微紅腫、傳來陣陣刺痛的右腳踝上。
她方才情急之下,確是下了狠勁,真真切地扭傷了自己。
她唇邊勾起一抹冰冷譏誚。
李念兒,你費盡心機,布下毒局,卻蠢得很。
今日你想害我被國舅爺玷污清白,此刻,由你親自品嘗個滋味吧?
她輕輕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腳踝,刺痛讓她微微蹙眉。
她深吸一口微涼的秋氣,整理好略顯凌亂的衣襟和鬢發(fā),姿態(tài)從容地坐在冰涼的石頭上。
永福公主一路小跑回到錦秋園,眾人依舊笑語喧闐。
她顧不得禮儀,徑直走到皇后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鳳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皇嫂,永福有極要緊的事,需即刻稟報。”
皇后見永福神色惶惶,不似尋常玩鬧,鳳目微凝,便含笑對諸位夫人道:“諸位且先盡興,本宮去去便回。”
說罷,攜著永福的手,不動聲色地移至一旁僻靜的水榭邊。
“何事如此慌張?”
皇后低聲問道。
永福踮起腳尖,湊到皇后耳邊,將竹青閣所見所聞——國舅爺如何狂性大發(fā)、李念兒如何身陷險境、陸昭若又如何受傷等待——急促地低聲說了一遍。
皇后聽完,保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但她一路從太子妃到皇后,早已練就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本事。
眼見已有幾位夫人好奇地望過來,她立刻深吸一口氣,面上已恢復(fù)雍容淺笑,揚聲道:“永福發(fā)現(xiàn)了一條新奇的蟲兒,非要拉本宮同去瞧瞧。諸位不必拘禮,本宮去去便回。”
言罷,她儀態(tài)萬方地起身,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席間,恰好落在正與旁人寒暄的姜氏身上。
她步履從容地行至她身側(cè),聲音不高不低:“戚夫人,你隨本宮一同來瞧瞧。”
姜氏連忙躬身應(yīng)“是”,心中卻莫名一緊。
她悄然用目光四下搜尋,卻始終不見外甥女李念兒的身影,心中不安。
皇后不再多言,扶著女官陳尚宮的手,帶著永福和心神不寧的姜氏,迅速離開了錦秋園。
剛離開錦秋園不遠,便在池塘邊的石頭上,看到了在此等候的陸昭若。
只見她獨自一人坐在冰涼的石上,身形單薄,發(fā)鬢微亂,裙擺甚至沾了些許塵土,看上去頗有幾分狼狽。
一見到皇后鳳駕,陸昭若立刻掙扎著要起身行禮,臉上帶著痛楚與恭順:“民女參見皇后娘娘……”
“陸娘子!”
永福快步上前攙住她的胳膊,語氣滿是心疼,“你的腳傷怎么樣了?還疼不疼?”
陸昭若就著永福的攙扶,向皇后投去感激又羞愧的一瞥:“有勞殿下掛心,民女無礙,不敢誤了正事。”
這一幕,全然落在了姜氏眼中。
為何她在此?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皇后為何偏偏獨叫自己一人來?
姜氏心中的不安瞬間達到了頂點。
她下意識地偷偷抬眼,想從陸昭若臉上看出些端倪。
恰在此時,陸昭若也仿佛不經(jīng)意般,目光輕飄飄地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瞬息之間。
陸昭若的唇角向上牽動了一下,勾起一抹似憐憫又似嘲諷的淺淡笑意。
那笑意一閃而逝,快得讓姜氏幾乎以為是錯覺。
可就是這一笑,讓姜氏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這時,皇后開口:“能走便好,事不宜遲,速去竹青閣。”
竹青閣外,院門虛掩,無人守著,寂靜得可怕。
皇后鳳目一掃,臉色沉下。
侍立在她身側(cè)的陳尚宮立刻上前一步,低聲稟道:“娘娘,國舅爺往日入宮歇息,不喜宮人近前打擾,一貫是如此安排的。”
皇后不語,快步走進院子,來到廂房門外。
她瞥見廂房的門竟從外被一根橫木閂住。
她威嚴的目光掃向陸昭若。
陸昭若垂眸斂目,靜立不語。
永福心有余悸,扯著皇后的衣袖,急急解釋:“皇嫂!舅舅當(dāng)時的樣子太駭人了,像要吃人一般!我、我怕他沖出來,若被旁人瞧見,舅舅和皇家的顏面可就……可就全完了!”
皇后深深看了永福一眼,未置一詞,只對陳尚宮微一頷首。
陳尚宮會意,上前利落地取下門閂,緩緩?fù)崎_房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得酒氣混雜著淫靡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陳尚宮面色不變,獨自邁入內(nèi)間。
很快便迅速退出,沉穩(wěn)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凝重。
她行至皇后身邊,以極低的聲音稟道:“娘娘,國舅爺與……戚夫人家那位李娘子,均在榻上。李娘子神情恍惚,身上……多有痕跡。國舅爺尚在沉睡。”
一直強自鎮(zhèn)定的姜氏,在聽到“李娘子”三字時,腦中已“嗡”的一聲炸開!
她再也顧不得禮儀,踉蹌著沖進內(nèi)室!
眼前的景象讓她眼前一黑。
她的外甥女李念兒衣衫破碎,鬢發(fā)散亂,裸露的肌膚上布滿了青紫的掐痕和曖昧的咬痕,正目光空洞地蜷縮在床角啜泣。
而國舅爺則赤身裸體,鼾聲如雷地癱睡在一旁。
“念兒!你!你怎么會在此啊!!”
一向穩(wěn)重端莊的姜氏發(fā)出一聲尖叫。
李念兒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循聲找到姨母的身影,原本死寂的臉上瞬間扭曲,爆發(fā)出哭嚎。
“姨母!”
她竟不顧自己身體裸露、遍體狼藉,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撲跌下來,手腳并用地撲向姜氏,一把死死抱住姜氏的腿。
“……姨母……”
她涕淚橫流,頭發(fā)黏在慘白的臉上,哭喊尖叫,“是陸昭若!是那個賤人害我!是她把我推進來的!是她鎖的門!”
她像是想起了最恐怖的事情,渾身劇烈地顫抖:“國……國舅爺玷污了我,姨母!救我!我好疼……我好臟啊!”
她的哭喊混雜著極致的恐懼、屈辱和怨恨。
姜氏被她抱得動彈不得,看著懷中人兒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心肝俱裂,除了跟著落淚,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成何體統(tǒng)!”
屏風(fēng)外,傳來皇后的厲喝。
陳尚宮立刻快步走入內(nèi)間,目光掃過榻上狼藉,眉頭緊鎖。
她毫不猶豫地扯下榻邊另一幅錦被,手腕一抖,精準地覆蓋在國舅爺袒露的身軀上。
隨即轉(zhuǎn)向蜷縮在地、衣不蔽體的李念兒,開口:“李娘子,請自重!速將衣衫整理妥當(dāng)。”
姜氏也立即道:“快,把衣衫穿好,皇后娘娘在。”
待李念兒將撕破的衣衫整理好,勉強遮住裸露的肌膚,皇后娘娘這才鳳目含威,面覆寒霜,緩步踏入房內(nèi)。
她掃過榻上被褥下的國舅與正在瑟瑟發(fā)抖的李念兒,眼中沒有半分驚愕,只有怒意與厭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