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旗旁新添赤狐旗,九色華蓋遮天蔽日。
當時海唱起鮫人圣歌,雪清歌凝出冰橋,金溟展翅灑落金羽,尚星野率狼族戰士擂鼓,墨染引萬蛇朝拜,玉承乾獻玉髓泉,丘凌焚百草香,風簫跳起狐祭舞——
而盛夏,在九星連珠的剎那,以狐尾為筆,在天幕繪出萬里江山圖。
“臣以狐族之靈起誓,”他跪在蘇苒面前,“此生護陛下江山永固?!?/p>
蘇苒親手為他系上赤狐玉佩:“起來吧?!?/p>
眾臣山呼萬歲。
——
冊封典禮的盛況猶在眼前,宮中的氣氛卻微妙起來。
盛夏雖得侍君名分,卻如同置身孤島——風簫刻意疏遠,其余七位夫君也態度冷淡。
這日朝會,盛夏提出在邊境設立互市的新策,言之有物,條理清晰。
老臣們紛紛頷首,蘇苒也露出贊許之色。
然而風簫忽然輕笑:“夏侍君此策雖妙,卻忘了狼族冬日遷徙之俗?;ナ卸c,反而不便。”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將盛夏的功勞抹去大半。
盛夏狐耳微垂,仍保持微笑:“風側君提醒的是,是臣思慮不周?!?/p>
退朝后,蘇苒本想召盛夏細談,風簫卻搶先一步挽住她:“陛下,狐族新進貢的雪針茶到了,臣泡給您嘗?”
蘇苒瞥見盛夏孤身離去的背影,心下不忍,卻還是點頭:“好。”
這樣的戲碼日日上演。
風簫仿佛回到狐族爭寵的本性,用盡手段阻撓盛夏近身。
今日是新品茶點,明日是新編舞曲,后日又說孩兒們想母皇...
玉承乾看不過去:“風簫,何必如此?”
風簫把玩著茶盞:“師兄教訓的是?那你去陪那個心機狐啊?!?/p>
連最溫和的丘凌都搖頭:“盛夏畢竟是你同族?!?/p>
風簫冷笑:“同族?同族才知他多會算計!”
——
中秋夜宴,盛夏稱病未出。
蘇苒命人送席面去他宮中,卻被風簫攔下:“既病了,吃這些油膩反倒不好。”
宴至半酣,蘇苒借更衣離席,拐到盛夏居住的偏殿。
卻見那人獨坐月下,對影自酌。
“陛下?”盛夏慌忙起身,狐尾不慎掃落酒壺。
蘇苒按住他:“既病了,少飲些酒。”
盛夏輕笑:“臣沒病,只是...怕掃大家的興?!?/p>
月光下他眉眼清淡,哪有半分朝堂上的伶牙俐齒。
蘇苒忽然問:“后悔嗎?”
盛夏搖頭:“能常望陛下背影,已是恩賜。”
蘇苒心頭微澀。
她何嘗不知盛夏真心,但風簫的怨氣、朝堂的平衡、天下的目光...皆如枷鎖纏身。
“互市之策,朕準了。”她終是道,“明日你來書房細談?!?/p>
盛夏眼眸驟亮,狐耳輕顫:“謝陛下!”
而宴席上,風簫自瞧見蘇苒不見后便來尋找。
待他打探到蘇苒的行蹤后,本還要追過來,卻又念及自己最近的表現沒敢真的追過去。
有些事他何嘗不懂。
蘇苒這幾日一直在縱容他發泄不滿針對盛夏,沒有絲毫懲治,反倒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所以現在,他要是還想不被蘇苒討厭,便萬不能再去……
不過這次不去,不代表他風簫會就此收斂。
——
次日盛夏早早候在書房。
風簫卻捧著藥膳進來:“陛下近日勞神,臣燉了參湯...”
蘇苒無奈:“放這兒吧?!?/p>
轉頭對盛夏,“繼續說互市細節?!?/p>
風簫竟不走了,立在蘇苒身后揉肩:“陛下低頭久了肩酸,臣幫著按按。”
盛夏話語幾次被打斷,狐尾焦躁地輕擺。
蘇苒終于蹙眉:“風簫,你先...”
話未說完,風簫突然“哎呀”一聲,參湯全灑在奏折上!
“臣該死!”風簫跪地,眼角卻瞟向盛夏。
蘇苒看著糊掉的奏折,長嘆一聲:“都退下吧?!?/p>
盛夏默默收起圖紙,狐尾耷拉地離去。
風簫得意起身,卻被蘇苒叫?。骸帮L簫,你可知朕為何準他入宮?”
風簫抿唇不語。
“因為他是鏡?!碧K苒輕撫狼毫筆,“照見朕看不見的角落,也照見...你們不愿朕看見的東西。”
風狐怔住。
他又何嘗不懂。
只不過是心有不甘罷了。
——
轉冬初雪,皇室慣例游湖賞雪。
風簫故意擠開盛夏,獨占蘇苒身旁畫舫。
船至湖心,忽然冰裂。
風簫落水瞬間,盛夏竟毫不猶豫躍入冰湖。
“救人!”蘇苒急呼。
侍衛紛紛下水,卻見冰下狐尾一卷,先將風簫托出水面。
風簫被救上岸,盛夏卻遲遲未出。
蘇苒正要親自下水,湖面嘩啦一聲——盛夏浮出水面,懷中緊緊護著個冰盒。
“風師兄的...本命狐丹...”他唇色青紫,“剛才落水時...掉出來了...”
風簫猛地摸向心口,臉色煞白。
狐族若失本命丹,必現原形。
盛夏將冰盒遞還,自己卻力竭倒下。
太醫診治后搖頭:“寒氣侵心,恐傷根本?!?/p>
風簫守在榻前,看著盛夏蒼白的臉,忽然想起幼時,他被族中欺負時,總是這個瘦小的師弟偷偷給他送藥。
“...為什么救我?”他啞聲問。
盛夏虛弱一笑:“因為師兄...曾分過我半塊餅啊...”
那年風雪夜,小風簫把唯一的餅分給被罰跪的小盛夏:“吃吧,我狐族兒郎要互相照應?!?/p>
風簫驟然淚下。
——
盛夏病愈那日,九位夫君罕見地齊聚一堂。
風簫當眾奉上狐族至寶暖玉:“以后...叫我師兄便可。”
雪清歌凝出冰晶茶盞:“冰原雪茶,養心?!?/p>
墨染送來蛇族靈藥:“每日一丸。”
金溟展羽覆在他肩頭:“羽衣保暖?!?/p>
尚星野撓頭:“我...我教你練拳強身!”
玉承乾贈玉枕:“安神。”
丘凌遞來藥方:“溫養之方?!?/p>
時海輕聲吟唱療愈之歌。
蘇苒最后上前,將一枚赤狐金印放在他掌心:“即日起,封你為監察侍君,代朕巡視天下?!?/p>
盛夏捧著金印,狐耳輕顫:“臣...定不負所托。”
窗外雪落無聲,屋內暖意漸濃。
風簫悄悄塞給盛夏一包糖:“小時候你愛吃的?!?/p>
盛夏剝開糖紙,甜味化在舌尖,也化在心里。
蘇苒看著他們,微微一笑。
有些堅冰,終需真心才能融化。
而她的后宮,終于真正成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