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比剛才更加尖銳、更加凄惶、充滿了強(qiáng)烈視覺沖擊力和無邊憤怒驚恐的尖叫聲,陡然在門口炸響。
如同一百片碎玻璃在耳邊同時(shí)刮擦。
“蘇——蘇——!??!”
砰!
有什么東西重重砸在地上的碎裂聲,伴隨著湯汁潑濺的濕響。
一股淡淡的、酸甜的氣息彌漫開來,似乎是某種醒酒湯。
蘇苒被這第二波魔音灌耳震得渾身劇顫,頭皮那點(diǎn)刺痛都算不得什么了。
她猛地抬頭望向門口——
風(fēng)簫!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如同被雷劈焦了的木樁般杵在房門大開的位置。
一張俊臉煞白,那雙總是波光流轉(zhuǎn)、勾魂攝魄的狐貍眼此刻瞪得滾圓,眼珠子幾乎要從那張寫滿震驚、崩潰、暴怒的臉上脫眶而出。
他嘴唇哆嗦著,手指顫抖著,指著床鋪上相擁而臥的三個人。
“你!你們!”
風(fēng)簫的聲音徹底變了調(diào),帶著前所未有的扭曲和泣音。
“你們?nèi)齻€在做什么啊?!”
“光天化日……不!大清早的!你們!你們在蘇蘇的床上?。。 ?p>他顯然被眼前這副“左擁右抱”的景象沖擊得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語無倫次,只能發(fā)出無意義的尖嘯。
“你!尚星野!你個不要臉的狼崽子!爪子往哪兒放?!松開蘇蘇??!”
“還有你!丘凌!你這個黑心小白臉!衣衫不整!傷風(fēng)敗俗!你你你……你對蘇蘇做了什么???!”
他的咆哮如同連珠炮,每一個字都裹著濃濃的醋意和不加掩飾的暴怒。
那條巨大的、蓬松的銀白色狐尾在他身后不受控制地瘋狂炸開、甩動、抽打著空氣,砰砰砰地撞在門框上,把整個房間都震得嗡嗡作響,碎木屑都飛落下來。
看那架勢,若非尚星野和丘凌此刻還貼著蘇苒躺著,他怕是已經(jīng)要撲上去撕咬抓撓了。
蘇苒只覺得一個腦袋有三個那么大。
太陽穴突突跳得快要裂開。
床上的兩人也被這山崩地裂般的喧囂硬生生從睡夢中驚擾。
被蘇苒推了兩把都沒醒的尚星野,被風(fēng)簫一嗓子吼得渾身一哆嗦,終于睜開了他那雙迷糊的黑色眼睛。
還沒反應(yīng)過來是什么情況,只覺得懷里溫香軟玉抱著正舒服,腰上那條無意識收緊的手臂貼得更緊了,還把毛茸茸的腦袋往蘇苒頸窩深處鉆了鉆。
喉間發(fā)出低啞的、沒睡醒的咕噥:“唔……別吵……蘇蘇……”
這無意中展現(xiàn)的占有姿態(tài)和親昵依賴,無異于火上澆油。
風(fēng)簫眼珠子都要噴出火來。
而另一側(cè),被蘇苒扯痛了頭發(fā)而微微蹙起長眉的丘凌,也緩緩睜開那雙如同浸過冷泉的暗粉色眼眸。
眸中還帶著初醒的惺忪和一點(diǎn)點(diǎn)被打擾的不悅。
他并未急著起身,甚至沒理會門口那只快把門拆了的炸毛狐貍,只是極其自然地、慢條斯理地抬起手。
那骨節(jié)分明的修長手指輕柔地探向蘇苒因驚惶而繃緊的后頸,小心翼翼地去解那幾縷被她壓在頸下的、與她自己頭發(fā)糾纏在一起的粉棕色發(fā)絲。
動作熟稔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不經(jīng)意滑過蘇苒頸側(cè)敏感的肌膚。
蘇苒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妻主……怎么了?”
丘凌終于開口,睡意讓他的嗓音更添一絲低沉慵懶的磁性,話語卻依舊氣定神閑,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一邊解開發(fā)結(jié)一邊看向站在一旁的風(fēng)簫。
他的目光坦然平和,可看得風(fēng)簫整個人都顫了顫。
“原來是風(fēng)簫啊……”
見到小狐貍,丘凌這才慢條斯理的解釋起來自己和尚星野為什么會和蘇苒躺在一處。
“昨晚不小心打翻了安神香料,藥效太大,便不小心都暈了過去?!?p>“風(fēng)簫,這是以外,你莫要多心?!?p>解釋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但那“意外”、“莫要多心”的安撫,配上他此刻衣衫半褪地躺在蘇苒床上、正慢悠悠理著兩人纏在一起的頭發(fā)絲的慵懶姿態(tài),簡直比火上澆油還要致命!
“意外?!莫要多心?!”
風(fēng)簫的聲音拔高了幾個八度,氣得全身都在抖。
“我看你是蓄謀已久!死狐貍精!不要臉!安神香料?我看你是放了迷情香吧!還有你!尚星野!裝什么死!別在蘇蘇身上膩膩歪歪!你給我起來——嗷!”
他的怒吼被突然一個突兀闖入的清冷男聲生生打斷。
那聲音并非來自門口,而是……頭頂……
“妻主。”
隨著低沉悅耳的嗓音,一道金棕色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鳥兒,倏然自房梁陰影處翩然落下。
金溟倒懸在梁下,單手勾著木椽,另一只手中拈著一枚小小的、卷成細(xì)筒狀的薄片。
他金色的羽毛在從門口涌入的晨光中微微閃著暗光,那張英俊得如同雕塑的面孔上看不出多少情緒。
唯有一雙銳利的金眸略過床鋪上混亂一團(tuán)的景象時(shí),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極淡的陰鷙。
他無視了滿室劍拔弩張的尷尬空氣,目光直接落在勉強(qiáng)坐起身、頭發(fā)還和丘凌糾纏一小撮、衣衫同樣皺巴巴的蘇苒身上,徑直開口,語調(diào)毫無波瀾。
“雪影在院外候著,傳他主子的話:太女精兵調(diào)動異動,城東恐不安寧。叫我們……梳洗停當(dāng)后,于花廳共用早飯,再議?!?p>“梳洗停當(dāng)后”幾個字,他說得字正腔圓,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單純陳述。
說完,指尖一彈,那枚小小的信箋打著旋兒,穩(wěn)穩(wěn)落在蘇苒被尚星野壓出褶皺的衣襟上。
然后,金棕色的身影一晃,再次悄無聲息地隱入房梁陰影中,快得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一瞬間,時(shí)間似乎被凍結(jié)凝固了。
房間內(nèi)只剩下風(fēng)簫被氣的粗重的喘息聲。
喝尚星野又往蘇苒身上拱了一下的含糊咕噥。
還有丘凌指尖解開最后一縷發(fā)絲的輕響。
以及蘇苒低頭看著自己衣襟上那枚信箋時(shí),那幾乎能將她淹沒的、無處可逃的……巨大窘迫和想要鉆進(jìn)地縫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