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玉承乾探頭進來時,兩個小學徒正為當歸和黨參的分類爭論不休。
陽光透過窗欞在藥材上投下斑駁光影,將蘇苒低頭稱藥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玉承乾目光觸及到蘇苒的身影微微一怔。
好美……
雖然在第一次見到蘇蘇時就覺得她很漂亮,但此刻被光影籠罩下,美的更加讓人移不開眼。
“蘇蘇,我來幫忙。”玉承乾快步走到蘇苒身旁的矮凳坐下,刻意保持著半臂距離。
貓尾卻不聽使喚地掃過蘇苒的手背,絨毛堪堪擦過她的虎口。
蘇苒手指微顫,藥匙里的朱砂險些灑出。
昨夜夢境的碎片突然浮現——那只橘色小貓也是這樣,用尾巴纏著她的手腕,濕漉漉的鼻尖輕蹭她的掌心。
“把三七粉遞給我。”蘇苒穩住聲音,沒敢抬頭。
余光里,玉承乾的指尖在藥柜前徘徊,最終準確抽出了貼著“三七”標簽的陶罐。
遞過來時,他的小指擦過她手背,如同一片羽毛落下又飛快撤離。
“給。”玉承乾的聲音比平時低啞。
蘇苒抬眼時,正撞見他飛快縮回的手和泛紅的耳尖。
少年假裝整理袖口,卻把本就松垮的衣領扯得更開,露出一截鎖骨。
只是蘇苒剛看過來,玉承乾便轉身逃也似地去忙其他事了。
蘇苒皺眉。
這個扯開衣領露出鎖骨的動作,怎么這么像昨晚丘凌做的那個?
玉承乾在學丘凌嗎?
為什么?
應該只是巧合吧……
“玉公子真厲害!”小學徒的驚嘆打斷了蘇苒的思緒,“連炮制過的天麻都認得!”
玉承乾得意地豎起尾巴,不經意間又往蘇苒身邊挪了半寸。
他接過學徒手中的藥碾,手臂擦過蘇苒的肩膀。
“這個要順時針碾,”他示范著動作,手背若有若無地貼著蘇苒的手肘,“反著碾會發苦...”
蘇苒聞到他身上陽光曬過的棉布味道,混合著某種貓科動物特有的溫暖氣息。
這又讓她想起夢里把臉埋在小貓肚皮上的觸感——
如果現在伸手揉揉玉承乾的腦袋,不知道他會不會也發出那樣舒服的呼嚕聲。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蘇苒就猛地咬住下唇。
藥碾里的天麻粉突然變得無比重要,蘇苒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堆淺褐色的粉末,止住自己的思緒飄散。
“蘇蘇?”玉承乾的聲音突然很近。
蘇苒轉頭時,鼻尖差點碰到他湊近的臉。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在暗處收縮成細線,倒映著她驟然放大的面容。
“你臉好紅。”他伸手想探蘇苒的額頭,又在半空僵住。
昨夜被撫摸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蘇苒的指尖是如何撓過他下巴最敏感的軟毛,如何讓他舒服得忘記偽裝。
玉承乾倏地收回手,尾巴上的毛全部炸開。
“這屋子里太悶了。”他猛地站起來,差點碰翻了裝甘草的簸箕,“我去開窗!”
小學徒們面面相覷。
蘇苒看著玉承乾同手同腳地走向窗邊,連耳尖都紅得發亮。
“玉公子是不是發燒了?”圓臉學徒小聲問。
蘇苒摩挲著藥匙邊緣,忽然想起昨夜夢中,她給小貓涂藥時,它也是這般僵硬又期待的模樣。
夢境與現實的重疊讓她心跳漏了半拍。
“我去看看。”她放下藥匙,走向窗邊那個背影。
玉承乾正用額頭抵著窗框降溫。
聽到腳步聲,他渾身一顫,尾巴下意識纏上蘇苒的裙帶。
“我沒——”他轉身時差點被自己尾巴絆倒,“我是說窗戶...”
蘇苒伸手扶住他。
隔著衣袖,能感覺到少年手臂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另一只手,在即將碰到那對顫抖的貓耳時驟然清醒。
“你臉色不太好。”她轉而將手貼在玉承乾額頭,觸到一層細密的汗珠,“去休息吧。”
玉承乾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聲氣音。
蘇苒掌心的溫度讓他想起昨夜——那時她是如何無意識地撫摸他,如何用指腹揉過他耳后的絨毛。
那些觸碰沒有任何目的,卻比任何刻意的親近都讓他戰栗。
“我沒事。”他最終擠出這句話,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蘇苒的手已經收回,但那溫度還烙在皮膚上。
玉承乾盯著她轉身時飛揚的發梢,突然很想像夢里那樣,用舌尖舔去上面沾著的藥粉。
“當歸要密封。”蘇苒的聲音從藥柜后傳來,平靜得仿佛剛才什么也沒發生,“玉承乾?”
“來了!”少年如夢初醒,差點又被自己尾巴絆倒。
小學徒們憋笑的表情讓他耳朵發燙,但當他站到蘇苒身邊,接過她遞來的藥罐時,這些尷尬盡數化作了胸腔里甜蜜的脹痛。
他們就這樣整理到日頭西斜。
玉承乾記不清自己“不小心”碰了蘇苒多少次,只記得每次觸碰都像偷嘗蜜糖,讓心底某個角落愈發貪婪。
“多謝幾位。”老醫師拄著拐杖進來,將個青布包袱遞給蘇苒,“些微薄禮,路上防身。”
包袱里整齊排列著十二顆蠟丸,每顆都用朱砂點了記號。
蘇苒鄭重道謝時,玉承乾注意到老醫師多看了他一眼——那種了然的目光讓他立刻豎起尾巴。
“走吧。”蘇苒系好包袱,“該出發了。”
......
……
暮色中,張南背著張北站在岔路口,殘缺的兔耳在晚風中輕顫。
“保重。”蘇苒將最后兩粒九轉還魂丹塞進他手中,“往南走,別回頭。”
張南深深鞠躬,轉身時一滴淚砸在弟弟額頭上。
蘇苒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直到被玉承乾的輕咳打斷。
“繼續廚房。”他展開地圖,指尖在某處畫了個圈,“今晚我們可以在櫻南城落腳。”
墨染已經變回蟒形,漆黑的鱗片在落日余暉中泛著紫光。
蘇苒坐上蛇背時,玉承乾變回貓形想跟上去,卻被風簫的狐尾攔住。
“那不是你該坐的地方。”風簫得意地摟住蘇苒的腰。
玉承乾齜了齜牙,最終跳上金溟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