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菜。”丘凌指了指那碟腌脆筍。
風簫則默默遞上一杯冒著熱氣的藥茶:“安神補氣的。”
蘇苒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低頭抿了口茶,掩飾內心的觸動:“都坐下一起吃吧。”
飯桌上,五人難得和睦。
只不過——
晨光熹微時,竹葉上的露珠正巧滴落在白夜銀白的睫毛上。
他抬手拂去水珠,九條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舒展開來,又迅速收攏成一條——這是他在人前慣用的偽裝。
院墻內飄來米粥的香氣,夾雜著尚星野咋咋呼呼的說話聲。
“妻主嘗嘗這個!我天沒亮就去山里摘的野莓!”
白夜腳步一頓。
透過半開的竹籬,他看見石桌旁圍坐的眾人。
蘇苒正被尚星野塞了滿嘴的莓果,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墨染的蛇尾纏在桌腿上,時不時蹭過蘇苒的裙角。
風簫執壺斟茶時,寬袖“不經意”掃過蘇苒的手背。
就連最沉穩的丘凌,都在給蘇苒剝的雞蛋上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妻主。”白夜這一聲喚得百轉千回,驚飛了檐下兩只麻雀。
五雙眼睛齊刷刷刺過來。
風簫的茶壺懸在半空,茶水在桌面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墨染的瞳孔“唰”地豎起,在晨光中泛著冷鐵般的光澤。
尚星野的狼耳警惕地轉動,喉間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傷好些了嗎?”蘇苒咽下嘴里的莓果,指尖還沾著艷紅的汁液。
白夜剛要開口,風簫突然“啪”地擱下茶壺:“昨兒換藥時我看過了。”
他琉璃色的眸子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傷口結的痂都快脫落了,是吧墨染?”
被點名的蛇族青年吐了吐信子:“我們蛇族蛻皮時...”他的尾巴尖悄悄勾住蘇苒的腳踝,“可比這嚴重多了。”
丘凌突然將剝好的雞蛋放進蘇苒碗里,蛋殼上精巧的小花在粥湯里晃晃悠悠。“今晚該輪到我值夜。”
他說話時眼角余光掃過白夜,“某些人既然傷好了...”
“明明該我了!”尚星野的粥碗“哐當”撞上藥簍,幾根當歸滾落到地上。
他手忙腳亂去撿,毛茸茸的狼耳掃過蘇苒的手背,“上回金溟說要練新得的弓箭,是我替他守的夜!”
丘凌默默往蘇苒面前推了碟腌筍。
“都住口!”蘇苒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盞叮當響。
余光里,白夜依然站在晨露未干的青石板上,銀發梢滴落的水珠打濕了肩頭布料。
他嘴角噙著笑,眼底卻像結著霜。
墨染突然“嘶”了一聲。
蘇苒轉頭看見他腰間翻起的鱗片,新生的嫩肉泛著粉紅色。
這是蛇族蛻皮期最脆弱的時候,她今早特意給抹了藥膏...
“你...先回去養傷吧。”蘇苒終究只對白夜說出這句。
轉身時,她沒看見白夜袖中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的樣子像是要把掌心掐出血來。
更沒注意到風簫與墨染交換的眼神——一個琉璃眸中閃過寒光,一個鱗片發出危險的摩擦聲。
安撫了眾人,這一餐才堪堪安靜收場。
——
去鎮上的山道被夜雨澆得泥濘不堪。
墨染的蛇尾纏上蘇苒的腳踝,冰涼鱗片貼著肌膚游走。“妻主別理那狐貍精。”
他聲音悶得像浸了水的棉絮,“他肯定不是什么好……”
“看路。”蘇苒輕輕踢開他的尾巴。
藥簍里的當歸散發出苦澀香氣,混著風簫今早塞給她的香囊味道——那香囊繡著并蒂蓮,拆開看卻是纈草摻著合歡皮,最底下還埋著幾粒可疑的紅色花籽。
墨染只好不情不愿應下。
鎮東頭的老槐樹下早已支起幾張條凳。
墨染剛擺開藥箱,七八個挎著籃子的婦人就圍上來。
蘇苒正給王阿婆把脈,忽然嗅到一陣茉莉香。
昨日那個年輕婦人躲在人群后,藕荷色襦裙下露出半截紅腫的手腕。
“娘子放心。”蘇苒示意墨染遞來藥包,故意提高聲量,“這方子要連服七日,保管...”
“我、我家夫君...”婦人突然哽咽,手指絞著帕子幾乎要扯破,“他說若是再懷不上...”她猛地咬住嘴唇,嘴角滲出一絲血痕。
蘇苒心頭突突直跳。
這太反常了。
獸世女子娶夫納侍天經地義,哪有為生育發愁的?
她故意將銀針包抖得嘩啦響:“要不上門施針?效果更好。”
婦人——也就是夏婉——
她點頭時脖頸微偏,露出衣領下青紫的掐痕。
那指印分明是男子尺寸,卻兇狠得像要掐斷喉嚨。
最后蘇苒和墨染陪同夏婉趕去她家中。
——
夏婉的院子比想象中更破敗。
三間茅屋的墻泥剝落,唯獨窗欞上新糊了桃花紙。
詭異的是院里晾著十幾件男子衣衫,件件都是上好的云紋綢。
窗下的太師椅鋪著狐皮墊子,扶手上搭著件繡金線的寢衣。
“軒郎?”夏婉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蛛絲。
里屋傳來“嘩啦”一聲脆響,像是瓷器砸在墻上。
“又死哪去了?”男子的聲音清冷如玉,卻帶著股陰狠勁兒。
門簾一掀,走出個靛青色長袍的男子。
蘇苒倒吸一口涼氣——這孟軒生得確實俊美,劍眉斜飛入鬢,只是眼底淤青顯得整個人陰鷙異常。
他目光在蘇苒和墨染身上轉了一圈,突然冷笑:“請郎中?銀子多得沒處花了?”
墨染的鱗片瞬間炸起,卻被蘇苒按住手腕。
“聽說孟公子精通茶道。”她盯著對方腰間晃動的和田玉佩——那雕工分明是州府大師的手筆,“不知能否討杯茶喝?”
孟軒臉色驟變。
夏婉突然沖過來擋在中間,衣領歪斜間露出鎖骨處結痂的咬痕,那牙印深得幾乎見骨。
“軒郎快去煮茶!”她推搡丈夫的樣子,活像在驅趕什么兇獸。
孟軒最后盯了蘇苒一眼沒說話甩袖離開。
再度折返時,他果不其然帶著一壺茶過來。
茶湯渾濁發黃,杯底沉著碎茶梗。
孟軒斟茶時,蘇苒瞥見他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內側“孟”字家徽旁還刻著“嫡長”二字。
她心頭雪亮,這怕是哪個世家逃出來的嫡系公子。
“施針需安靜。”蘇苒取出銀針時故意碰到針囊,七八根銀針叮叮當當滾到孟軒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