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了院子,蘇苒卻倏地止住腳步。
金溟已經帶著身受重傷的墨染回來。
此刻墨染變回黑色巨蟒滿身是血地被金溟放在院中。
暮色四合,最后一縷夕陽將院中的石桌染成血色。
蘇苒的指尖還殘留著墨染鱗片的冰涼觸感,她下意識地摩挲著手指,目光掃過院外圍觀的村民。
那些或好奇或恐懼的眼神,像無數細小的針扎在她背上。
“需要蛇蛻。”蘇苒回過神突然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緊繃而有些嘶啞,“三年以上的黑蛇蛇蛻。”
金溟的羽毛猛地炸開:“現在去哪兒找——”
“我房間的樟木箱底。”蘇苒打斷他,手上清理傷口的動作絲毫不停,“去年墨染蛻下的皮。”
丘凌聞言轉身就往屋里走,粉色長發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流光。
尚星野仍死死按著墨染的蛇身,古銅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蘇苒注意到他的指甲已經不自覺獸化,在蛇鱗上留下幾道淺白的劃痕,連忙出聲制止。
……
……
片刻后,藥臼碾磨的聲音突然變得刺耳。
蘇苒加重了力道,將雪蓮、龍血竭和蛇蛻一起碾成深紅色的粉末。
這味“龍骨續命散”她只在古籍上見過記載,此刻卻要憑記憶配出十成的劑量。
“酒。”她伸手道。
一個膽大的村民遞上自家釀的烈酒。
蘇苒將藥粉倒入粗瓷碗中,琥珀色的酒液瞬間變成詭異的紫紅色,表面浮起細密的氣泡。
當丘凌捧著那段烏黑發亮的蛇蛻回來時,院墻外的樹叢突然劇烈晃動。
尚星野的耳朵轉向聲源,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蘇苒頭也不抬,左手繼續調藥,右手從腰間摸出三根銀針夾在指間。
“要來了。”尚星野肌肉繃緊。
蘇苒突然將藥碗重重頓在石桌上,紫紅藥液濺出幾滴,落在墨染的傷口上立刻發出“滋滋”聲響。
昏迷的蛇身劇烈扭動,尚星野差點按不住。
“忍著點。”蘇苒俯身在墨染耳邊輕語,也不管他能否聽見,“這比'蝕骨香'還疼。”
她端起藥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含了一大口。
苦澀灼熱的藥汁灼燒著她的喉嚨,還沒咽下就讓她眼前發黑。
但她沒有猶豫,捏開墨染的蛇吻,以唇相渡。
藥汁入喉的剎那,墨染的蛇尾猛地彈起,將石桌抽得粉碎。
尚星野暴喝一聲,全身獸化壓住暴走的蛇身。
蘇苒被甩開兩步遠,嘴角滲出血絲,卻立刻爬回來繼續喂藥。
“第二口。”她啞著嗓子說,又含了滿口藥汁。
這次墨染的掙扎更劇烈,蛇鱗間隙滲出細密的血珠。
丘凌見狀立刻上前幫忙,修長的手指化作粉色豹爪,按住不斷拍打的蛇尾。
金溟則護在蘇苒身后,金色羽翼完全展開,警惕地盯著院外。
當第三口藥喂完,墨染的蛇身突然僵直,隨后劇烈痙攣。
蘇苒被甩到院墻上,后腦重重磕在磚石上。
她眼前金星亂冒,卻看見墨染的蛇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黑鱗。
“蛻皮?!”丘凌驚呼,“這個時候?”
尚星野的狼臉上罕見地露出驚色:“他會力竭而死的!”
蘇苒踉蹌著爬起來,從藥箱底層取出個翡翠小瓶。
瓶塞拔開的瞬間,濃烈的腥甜味彌漫開來,幾個村民當場干嘔起來。
“蛟龍血。”她將暗紅色的液體全部倒入剩下的藥汁中,“最后一味引子。”
這次她沒再用嘴喂,而是直接掰開蛇吻灌了進去。
墨染的新鱗片突然迸發出刺目的青光,整個蛇身如同被無形的繩索吊起,在半空中痛苦地扭動。
“退后!”蘇苒拽著金溟往后撤。
下一秒,墨染的蛇身轟然砸地,激起的塵土迷了所有人的眼。
待塵埃落定,院中央盤踞的巨蛇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形的墨染——渾身赤裸,皮膚上還帶著未完全消退的蛇鱗紋路,但胸口那道可怖的傷口已經結痂。
圍觀的村民發出震天的驚呼,有幾個甚至跪下來磕頭。
蘇苒卻雙腿一軟,直接跪坐在地上。
她的嘴唇因為藥性變得烏紫,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妻主!”金溟慌忙扶住她。
尚星野變回人形,抓起地上的外袍裹住墨染,眼神復雜地看著蘇苒:“你不要命了?蛟龍血也敢直接碰?”
蘇苒想笑,卻嗆出一口血沫:“不是...沒死嗎...”
墨染就在這時睜開了眼睛。
他的豎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豎瞳縮成一條細線,直直鎖住蘇苒。尚星野剛扶他坐起來,他就掙開攙扶,踉蹌著撲到蘇苒面前。
“為什么?”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手指撫上蘇苒發紫的唇瓣,“蛟龍血會反噬施救者你不知道嗎?”
蘇苒終于扯出個笑容:“現在...知道了...”
墨染突然將她打橫抱起,完全不顧自己剛剛死里逃生。
他轉向目瞪口呆的村民,聲音雖然虛弱卻充滿威懾:“三日后醫館開張,今日諸位都是見證。我墨染以蛇族圣物起誓,蘇苒的醫館受我全族庇護。”
這番話引起更大的騷動。
獸族公開支持人類醫館,這在村里是從未有過的先例。
幾個年輕姑娘羨慕地看著被墨染緊抱的蘇苒,而男人們則竊竊私語著剛才神奇的救治過程。
丘凌突然豎起耳朵:“來了。”
遠處傳來的狼嚎聲比之前更近,隱約能聽見樹枝被踩斷的脆響。
尚星野的指甲再次變長,冷笑道:“正好拿他們試試新鱗片的硬度。”
墨染卻看向蘇苒,得到她微微頷首后,突然仰頭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
這聲音不像蛇類能發出的,倒像是傳說中的蛟吟。
院外圍攻的腳步聲頓時亂了一瞬。
“帶她進去。”墨染把蘇苒交給金溟,轉身時新生的鱗紋在皮膚下若隱若現,“我和星野處理完就回。”
蘇苒想反對,卻被蛟龍血的反噬奪走了最后一絲力氣。
陷入黑暗前,她聽見丘凌優雅的聲音:“別忘了,還有我呢。”
遠處,此起彼伏的狼嚎中,開始夾雜著痛苦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