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金寶點點頭，“所以我希望錢行長……把這個口子給堵死。”
“不管他找什么理由，你都給我拖著。”
“要么就說材料不全，要么就說不符合審批條件。”
“實在不行，就提高門檻讓他知難而退。”
“總之不能讓他拿到一分錢。”
錢茂才的臉色頓時變得為難起來。
“馬老板，這……現在監管這么嚴，扶貧款項又是重點。”
“明著卡怕是不好交代啊，萬一捅到縣里……”
馬金寶冷哼一聲，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了過去。
“這是給弟兄們的辛苦費。”
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說：“再說了你怕什么？”
“黃縣長那邊，都打過招呼了。”
“你這是在幫縣里把關，避免國有資產流失。”
“誰也說不出你的不是。”
“事成之后，我城南那個新盤給你留一套最好的位置，內部價。”
聽到“黃縣長”三個字，錢茂才的眼睛亮了。
再看到那個信封和“城南新盤”的許諾，他心里的最后一點顧慮也煙消云散。
風險算個屁！
他一把抓過信封，塞進包里，臉上重新堆滿了笑。
“馬老板您放心！我懂，我懂！我肯定會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辦事！”
“保證讓他連銀行的門都摸不著！”
……
趙海川回到鎮政府時，天色已晚。
他剛進辦公室，一直等著他的蕭薔就立刻迎了上來。
“趙書記，我今天找人把項目啟動要用的設備都詢過價了。”
“防蛀防霉的熏蒸設備、定制的開料機和打磨工具……這些都是必需品。”
“就算我們先上最小的規模把周福生老師傅和幾個學徒的工具配齊，啟動資金也比我們預想的要高出一大截。”
趙海川看著清單上的數字，眉頭皺了起來。
確實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蕭薔似乎看出了他的為難，立刻補充道：“不過沒關系！我已經想好辦法了！”
“我們的項目完全符合扶貧產業貸款的申請條件！”
“我已經把資料都準備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鎮上的農商行找他們的錢行長談！”
第二天一早，鎮農商行還沒開門，蕭薔就已經抱著一沓厚厚的資料等在了門口。
錢茂才挺著肚子，親自給蕭薔泡了茶。
“哎呀，蕭主任，稀客稀客！”
“趙書記派你來，肯定是有大項目要關照我們銀行啊！”
蕭薔連忙遞上文件夾：“錢行長您太客氣了。”
“是這樣我們鎮里打算扶持石橋村搞一個竹編產業，這是我們的項目方案和預算您過目。”
“好事啊！扶貧項目我們銀行肯定大力支持！”
錢茂才滿口答應，接過文件夾，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蕭薔端坐著，心里盤算著，等貸款批下來，第一批設備最快下周就能到貨。
錢茂才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細。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眉頭開始不自覺地皺起。
他用手指點了點預算清單：“蕭主任你們這個項目……想法是好的，但是市場前景……”
“有點模糊啊。”
“現在誰還用這些竹編的東西？”
“年輕人喜歡的是工業品流水線下來的東西。”
蕭薔立刻解釋：“錢行長，我們做的不是普通生活用品是結合了非遺技藝的文創產品、工藝品。”
“周福生老師傅的手藝都是掛了號的，他的作品在市里都能賣出高價。”
“哦，周福生。”
錢茂才點點頭，似乎認可了這個名字，但隨即話鋒一轉，“那抵押物呢？”
“你們村里能提供什么抵押？”
“扶貧貸款雖然有政策傾斜，但也是貸款不是撥款。”
“萬一……我是說萬一項目虧了，銀行的錢怎么收回來？”
“我們有鎮政府的信用背書！”蕭薔挺直了腰桿。
“政府背書也不是萬能的呀。”錢茂才嘆了口氣，把文件夾推開一點，“而且我看了，參與的都是石橋村的村民。”
“恕我直言，農民兄弟的信用記錄……普遍不太好。”
“不是說他們人品不行，是他們的抗風險能力太弱了。”
“一場大病，一次意外就可能導致還不上款。”
蕭薔的臉色開始發白。
“錢行長，這是扶貧！”
“是幫助他們提高抗風險能力！我們不能因為他們現在弱，就剝奪他們變強的機會啊！”
“而且這是有明確政策支持的！”
錢茂才擺了擺手，示意她冷靜。
“蕭主任，你別激動。”
“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想為咱們清河鎮的脫貧工作做貢獻。”
“但是，我更是銀行的行長，我要對儲戶的每一分錢負責要對國家的金融安全負責。”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輕輕拍了拍。
“這里面，缺的東西太多了。”
“詳細的市場調研報告、可行的風險對沖方案、具有法律效力的抵押物證明……流程很復雜。”
他摘下眼鏡，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說：“這樣吧，材料我先收下。”
“我們需要開會研究研究評估一下。”
“不過我先把丑話說在前面，這個流程……可能會很長。”
“最終能不能批，標準能不能達到，現在不好說。”
蕭薔看著他那張寫滿“秉公辦理”的臉，一股無力感從心底升起。
她知道，這番話翻譯過來就是三個字：沒得談。
……
蕭薔回到鎮政府。
她推開趙海川辦公室的門，把那份被批得體無完膚的文件夾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話都說不出來。
趙海川抬起頭，看到她通紅的眼眶，心里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他
沒有多問，起身給她倒了杯熱水，輕輕放在她面前。
蕭薔把銀行里的一幕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越說越氣。
“他就是故意的！”
“句句都在理，可句句都是在刁難！”
“什么風險控制，什么為儲戶負責都是借口！”
趙海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意外的表情。
等她發泄完，他才緩緩開口：“我讓你去就是去試探一下他們的態度。”
“現在看來，結果很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