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川來了興趣：“背景呢？”
“很干凈。”
“她父親是縣一中的老教師桃李滿天下，很多人都得喊一聲蘇老師。”
“她自己沒什么野心，就是覺得工作有點悶總想找點有挑戰性的事干。”
“因為性格太活潑，領導覺得她不夠穩重所以提拔也慢。”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人選。
趙海川又給周正發了個信息，問他對蘇曉寧的看法。
周正秒回：“這姑娘啊就是個小靈通，辦公室的氣氛組。”
“縣里雞毛蒜皮的事她好像都知道點，人也熱心，讓她跑個腿辦個事效率是真高。”
“就是話多了點跟個小麻雀一樣。”
趙海川笑了。
一個“軸”的負責攻堅。
一個“小靈通”負責聯絡和情報。
完美。
“也通知她明天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
安排完這兩件事，趙海川讓常曉雯把農業局主管項目補貼的科長王建國叫了過來。
王建國一進門，就點頭哈腰，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科長坐。”趙海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哎，哎，書記您站著我哪敢坐。”
王建國搓著手，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趙海川也沒勉強他，直接開門見山。
“王科長，大灣鄉那個肉鴿養殖園區是你負責跟進的吧？”
“是……是……”
“我問你幾個事。”
“當初這個項目立項的時候補貼發放的標準是什么？”
“是按養殖規模還是按存活率？”
王建國喉嚨發干，支支吾吾：“是……是綜合考評……”
“綜合考評？那就是都有。”
“那后續的驗收呢？”
“驗收了幾次？”
“每次驗收的記錄在哪里？”
“驗收小組的成員都有誰？”
王建國的臉色越來越白，這些問題，他怎么回答？
照實說，那等于把黃縣長給賣了。
說假話，萬一新書記手里捏著什么證據，他就是第一個倒霉的。
看著王建國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趙海川沒有再逼他。
火候到了。
再逼，就把人逼到對立面去了。
他緩和了語氣，站起身拍了拍王建國的肩膀。
“王科長別緊張。”
“我就是隨便問問了解一下情況。”
“你是局里的業務骨干對這些情況最熟悉。”
“這次縣里成立工作組下去檢查你也跑不掉，肯定要參與。”
王建國身子一顫。
“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工作組把真實的情況摸清楚，不要有顧慮。”
趙海川轉過身，看著他，“這不光是為了查問題也是為了我們下一步改進工作向市里、省里爭取更多支持，都有好處。”
“我這個人看重能力。”
“我希望在檢查過程中能聽到你的專業意見。”
這句話，是敲打，也是許諾。
王建國哪還能不明白。
這是新書記在給他機會，讓他站隊。
“我……我明白書記！”
“我一定……一定全力配合！”
“一定提供最專業的意見！”
王建國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趙海川的辦公室。
第二天，趙海川按計劃分別見了林風和蘇曉寧。
林風，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說話條理清晰，一板一眼。
當趙海川提出讓他加入檢查組負責具體的業務核查時，他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只提了一個要求：希望檢查工作能排除干擾以事實和數據為準繩。
蘇曉寧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一進門就自來熟地喊“書記好”，聲音清脆人長得也漂亮，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她不怯場，說話語速很快但邏輯很清楚。
趙海川只提了個頭，她就能舉一反三把工作組下去可能遇到的聯絡、后勤、接待等問題都想到了，還提出了好幾個解決方案。
趙海川很滿意。
一個負責“鉆”，一個負責“潤”。
這個草臺班子，算是搭起來了。
他剛送走蘇曉寧，準備把林風和蘇曉寧叫到一起，開個檢查組的碰頭預備會，部署下一步行動。
常曉雯敲門進來了，臉色有點嚴肅。
“書記剛接到政府辦的電話。”
“白縣長提議明天上午九點，緊急召開一個縣長辦公會，專題討論近期幾個重點項目的推進問題。”
“通知里特別提到……”
“要聽取農業局關于大灣鄉肉鴿養殖園區下一步發展規劃的匯報。”
……
縣政府的小會議室里。
白凱旋坐在主位上，手指間夾著煙，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那種你在新聞里能看到一萬次的笑。
“同志們啊，今天這個會開得急但很有必要。”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一圈，最后在趙海川臉上停頓了半秒。
“近期呢，我們縣里幾個重點項目都取得了顯著的成績，這是有目共睹的嘛。”
“特別是大灣鄉的肉鴿養殖園區勢頭很好，帶動了不少農戶增收。”
黃波濤坐在他下首，立刻像個捧哏一樣接上了話。
“是啊縣長，我去過好幾次，農戶們積極性很高。”
“現在主要是面臨一些發展中的新情況，比如種鴿的抗病性需要改良，飼料成本有點高，還有就是銷售渠道還需要進一步拓寬。”
“這些都需要縣里給政策、給資金再扶持一把。”
他講得聲情并茂，仿佛自己就是那個為民請命的焦裕祿。
趙海川安靜地聽著，沒說話。
這倆孫子一唱一和，擱這兒演雙簧呢。
先肯定成績，把調子定高。
再說成是發展中的問題，把性質模糊掉。
最后伸手要錢要政策，把爛攤子變成“嗷嗷待哺的重點項目”。
等縣長辦公會一通過，會議紀要一發，這事就成了鐵案。
他趙海川的工作組再下去，性質就從“查處違規”變成了“給重點項目挑刺”，里外不是人。
媽的，手段真臟。
等黃波濤說完了，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趙海川。
白凱旋笑呵呵地看著他：“海川書記你是農業局的主管領導對這塊最熟悉，你的意見很重要啊。”
這是將軍了。
趙海川掐滅了手里的煙頭，身體微微前傾，臉上也露出了贊同的微笑。
“縣長和波濤同志說得很有道理。”
“發展中遇到的問題，確實要靠發展來解決，這個大思路我完全贊成。
“正因為要可持續發展，要向市里、省里爭取更大的支持，所以我們才更要把基礎打得牢一點，對不對？”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嘛。”
“現在下面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政策落實到哪一步了？”
“資金使用的效益怎么樣？”
“農戶們的真實反饋是什么？”
“這些我們不能只聽匯報，得有第一手的數據。”
“所以我建議還是按照原計劃，先讓工作組進駐大灣鄉。”
“把這些最基礎的情況，一條條摸透，一項項核實，形成一份扎扎實實的評估報告。”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最后又落回白凱旋臉上。
“這樣我們拿著報告去討論下一步的發展規劃，去跟市里要支持才能有的放矢，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