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年輕的女人,長發(fā)遮住了臉,看不清樣貌。
但不知為何,那個蜷縮的背影,讓我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
就在我走近,想要看清她的臉時,我身旁的吳胖子,身體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著那個蹲在地上的身影,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下一秒,一聲夾雜著極度震驚和不敢置信的尖叫,劃破了車禍現(xiàn)場凝重的夜空。
“琳琳?!怎么是你?!”
沒錯,那蜷縮在角落,瑟瑟發(fā)抖的幸存者,正是幾天前才見過面的汪琳琳。
吳胖子同學(xué)陸龍的女朋友。
我說怎么看著這身影有些眼熟。
吳胖子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一聲驚呼卡在喉嚨里,幾乎變了調(diào):“琳琳?!”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汪琳琳那張沾著灰塵和淚痕的臉猛地抬起,空洞的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光彩。
“吳迪!”
她的目光迅速越過吳胖子,定格在我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掙扎著站了起來。
“盛、盛先生?!?/p>
“你沒事吧?”我目光掃過她,她臉上只有一塊輕微的擦傷,除此之外,毫發(fā)無損。
在這場慘烈的車禍中,這簡直是個奇跡。
汪琳琳用力搖頭,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我沒事!盛先生,是您的符,是您的符救了我!”
她攤開一直死死攥緊的手掌。
掌心躺著一張被汗水浸濕、微微發(fā)皺的黃色符紙。
正是我?guī)滋烨敖o她的那張護(hù)身符。
周圍的客運(yùn)站司機(jī)和員工們,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張看似平平無奇的符紙上,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幾天前,我觀她面相,看出她有血光之災(zāi),隨手贈了一道符。
沒想到,這劫難竟應(yīng)在了陳小偉的公交車上。
我與她的緣分,不止于那一面。
我看著那張符,靈力已然耗盡,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沒事就好?!?/p>
“能說說,車上發(fā)生了什么嗎?”我看著她問。
我需要知道的不是我的符有多靈驗,而是那個藏在暗處的黑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見到我們,汪琳琳的情緒明顯穩(wěn)定了許多,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那驚魂一刻。
“我們學(xué)校在西區(qū),我今晚加班回家晚了,就坐了這班車。”
“車開到這里的時候,您給我的符,突然從我口袋里掉了出來。”
“我當(dāng)時正彎腰去撿……”
她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xiàn)出極致的恐懼。
“就在我蹲下去的那一瞬間,公交車就像瘋了一樣,直直沖出了公路!”
“我整個人都要飛出去了,可手里的符突然燙得嚇人,一股力量死死地把我按在原地!”
“等車撞上山停下,那股力量才消失?!?/p>
“然后……然后車上的人,就全死了?!?/p>
汪琳琳的話,讓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似的目光看著我。
說實話,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修為提升后,符咒的威力竟也強(qiáng)悍至此。
我沒有糾結(jié)于此,只是淡淡地對她說道:“你沒事就好。”
“盛先生,謝謝您!”汪琳琳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那天要不是您,我今天……”
我抬手打斷了她的話,這不是邀功的時候。
我將話題引回正軌,目光銳利地盯著她:“除了這個,你還看到了什么?”
“比如,司機(jī)?!?/p>
汪琳琳努力回憶,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上車后就坐在后面,沒太注意司機(jī)。車禍發(fā)生后,是售票員姐姐上車把我叫醒的?!?/p>
我的目光轉(zhuǎn)向旁邊那位穿著工作服,臉色同樣慘白的女人。
“你是售票員?”
女人約莫三十五六歲,神情驚恐,但比汪琳琳要鎮(zhèn)定一些。
她點(diǎn)點(diǎn)頭:“是的,先生……”
我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重點(diǎn)。
“你跳車了?!?/p>
我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瞬間漲紅了臉,羞愧地低下了頭。
在災(zāi)難面前拋下乘客獨(dú)自逃生,無論出于何種理由,對她而言都是一種道德上的負(fù)罪。
看出她的窘迫,我語氣放緩:“我不是在責(zé)怪你。求生是人的本能,換做任何人都可能做同樣的選擇。我只想知道,當(dāng)時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讓你能在毫厘之間做出跳車的決定?!?/p>
我的話似乎給了她一些安慰,她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情況太緊急了!”
“上次出事后,小梅就提醒我,再跑夜班一定要多留意司機(jī),多跟司機(jī)說話?!?/p>
“所以今晚我一直盯著何師傅,雖然他是老司機(jī),可我心里總是不踏實!”
我的眼神一凝,抓住了關(guān)鍵。
“所以,你在他出事前,就發(fā)現(xiàn)異常了?”
她重重地點(diǎn)頭,身體因為回憶而再次顫抖起來。
“我一直在跟何師傅說話,可說著說著,他忽然就不理我了?!?/p>
“然后……然后我看到,何師傅抬起自己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我當(dāng)時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就按了開門按鈕,從車上滾了下去!”
“等我爬起來,車……車已經(jīng)撞了?!?/p>
她泣不成聲:“先生,我真的只想活著,我不是有意的……”
“你做得對?!蔽移届o地說道,“方向盤不在你手里,你保全自己,才能救下更多的人,比如汪小姐。沒人會怪你,你的老板也不會。”
我瞥了一眼陳小偉。
陳小偉立刻會意,連連附和:“對對對,你不用有心理負(fù)擔(dān),公司不會怪你的!”
售票員這才稍稍安心,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思緒飛速運(yùn)轉(zhuǎn),繼續(xù)追問:“在何師傅突然不說話,開始咬自己之前,車上發(fā)生過什么特別的事嗎?”
這個問題,似乎觸及了她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
售-票員的眼神變得迷茫,她努力地回想著。
“異?!惓!?/p>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篩查著腦海中的每一幀畫面。
“對了!”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就在那之前,有幾個乘客下車了!”
“在那幾個人下車之后,何師傅就突然不說話了!”